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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時事評論 > 新聞疑義

【新聞疑義43】塗景福門,無罪?

文 / 楊春吉(故鄉)
【台灣法律網】


【新聞】

去年5月,民進黨市議員莊○○、劉○○和黃○○,爬上景福門用水泥漆塗去門上的國民黨徽,涉嫌破壞古蹟,遭到台北地檢署起訴,今天一審宣判,法官認為景福門是否為古蹟,難以認定,因此判三人無罪。(TVBS 99年10月29日報導:古蹟難認定 綠3議員塗景福門無罪)。

台北地院合議庭認為,台北府城東門上的黨徽圖案,雖屬文化資產保存法應保護古蹟的範圍,但3人為表達政治訴求,僅以白漆塗刷,而非敲打破壞,且古蹟修復尚未完工,仍可回復原狀,3人不具毀損古蹟犯意,行為也未達毀損古蹟程度,判3人無罪。全案可上訴(中央社99年10月28日報導:塗銷景福門黨徽 3議員無罪)。

本案承審法官是…林○○,他為審此案,還特地到圖書館蒐集台北城及國民黨史等相關資料。林○○判決指出,景福門是清朝所建台北城五座城門中的東門,城牆部分於日本統治時代拆除,僅留下城門,台灣光復後,民國五十五年間,當時威權體制下的國民黨以「整頓市容以符合觀光需要」為由,將整座東門改建為中國北方式的宮殿建築,並於山牆上繪製國民黨徽,僅城座是原貌。判決書指出,「大青天小白日」是國徽,「小青天大白日」是國民黨徽,國徽與黨徽如此接近,本易於引發黨國不分的爭議,清朝所建的景福門,在五十五年修繕時竟出現黨徽,這是當時威權體制留下的歷史證據,也是當時的國民黨為強化自身中國正統性與鞏固政權的意識形態,而在國定古蹟所留的政治圖騰。林○○並在判決書中強調「轉型正義」,他認為,為落實轉型正義,文化資產保存法已於九十四年由「獨尊中華文化」,修正為「發揚多元文化」,林○○即以此意旨來看待黨徽爭議,認定莊瑞雄等三人未毀壞景福門的歷史及文化價值。林○○認為,莊○○等三人是為了抗議景福門上的黨徽彰顯獨尊中華文化的意識形態,而將黨徽塗抹表達政治訴求,景福門上的黨徽雖是文資法保護的古蹟範圍,但被告三人並未毀損古蹟。(自由時報99年10月29日報導:塗景福門國民黨徽 3議員無罪)。


【疑義】

此有下列三點,值得注意,分敘如下。

壹、台北府城東門,是否為古蹟?

按為保存及活用文化資產,充實國民精神生活,發揚多元文化,特制定文化資產保存法(文化資產保存法第1條參照);文化資產之保存、維護、宣揚及權利之轉移,依文化資產保存法之規定(文化資產保存法第2條前段參照)。

而所稱文化資產,指具有歷史、文化、藝術、科學等價值,並經指定或登錄之古蹟、歷史建築、聚落等資產;其中古蹟、歷史建築、聚落,係指人類為生活需要所營建之具有歷史、文化價值之建造物及附屬設施群而言(文化資產保存法第3條第1款參照),至於所定古蹟及歷史建築,為年代長久且其重要部分仍完整之建造物及附屬設施群,包括祠堂、寺廟、宅第、城郭、關塞、衙署、車站、書院、碑碣、教堂、牌坊、墓葬、堤閘、燈塔、橋樑及產業設施等(文化資產保存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1項參照)。

又古蹟依其主管機關區分為國定、直轄市定、縣 (市) 定三類,由各級主管機關審查指定後,辦理公告;直轄市、縣 (市) 定者,並應報中央主管機關備查(文化資產保存法第14條第1項參照)。

所以,縱為維護古蹟並保全其環境景觀,主管機關得會同有關機關擬具古蹟保存計畫後,依區域計畫法、都市計畫法或國家公園法等有關規定,編定、劃定或變更為古蹟保存用地或保存區、其他使用用地或分區,並依文化資產保存法相關規定予以保存維護(文化資產保存法第33條第1項參照),但要稱之為古蹟,須經指定,而且係人類為生活需要所營建之具有歷史、文化價值之建造物及附屬設施群,且年代長久、其重要部分仍完整者。

本案TVBS報導「古蹟難認定」,中央社報導「台北府城東門上的黨徽圖案,雖屬文化資產保存法應保護古蹟的範圍」;至於自由時報則報導「景福門上的黨徽雖是文資法保護的古蹟範圍」,顯見該黨徽圖案是否古蹟,雖經台北地院合議庭敘明在案,惟仍將有爭議。就此,筆者雖未見到此判決全文,但臺北府城門─北門、東門、南門、小南門業於87年9月3日以臺(87) 內民字第8787234號公告為古蹟(http://www.culture.gov.tw/frontsite/cultureassets/caseBasicInfoAction.do?method=doViewCaseBasicInfo&caseId=AA09602000008&version=1&assetsClassifyId=1.1),可知TVBS報導「古蹟難認定」應屬誤解;之所以誤解,推想可能是報導中均將焦點放在「該國民黨徽是否為古蹟」,但其實台北府城東門,才是古蹟,至於其上的國民黨徽,最多只是古蹟之一部而已。

所以應該要問的是該國民黨徽,在公告台北府城東門為古蹟時,是否已存在?若已存在,公告台北府城東門為古蹟時,該國民黨徽是否為其之一部?

貳、公告台北府城東門上的國民黨徽,是否為古蹟?

就此,臺北市政府文化局網站僅記載「指定理由:…景福門即東門,位於東城牆中央略偏南處,朝向台灣北部的重要口岸---基隆,負有防禦的重任。另外,它也是台北城通錫口(今松山)的孔道。當時城內通往東門的「東門街」,就是今天的凱達格蘭大道。東門為台北府城五城門中石作最為精緻的,額題景福門,建築結構和北門很類似,都是在石砌的城座以上,有厚實的磚牆一直接到屋簷下,宛如牢不可破的方形堡壘。而雙層磚牆之內,則是木造結構。屋頂是四面屋坡的「歇山式」,簡單大方。…簡介:…台灣府城門-東門:清光緒元年清廷設台北府,5年台北知府陳星聚籌建臺北府城,但因台北基地鬆軟,直到福建巡撫岑春,臺灣道台劉相繼勘定基址。…現狀:…台灣府城門-東門:光復後,政府整修舊城門,東門從碉堡型的城門,被重修成宮殿式建築,大失原貌,但石構臺座及圓拱門為原有建材,門洞為石條所砌半圓拱,邊框保存有雷紋裝飾,仍頗具歷史價值。」,但自由時報99年10月29日報導:「林○○判決指出,景福門是清朝所建台北城五座城門中的東門,城牆部分於日本統治時代拆除,僅留下城門,台灣光復後,民國五十五年間,當時威權體制下的國民黨以「整頓市容以符合觀光需要」為由,將整座東門改建為中國北方式的宮殿建築,並於山牆上繪製國民黨徽,僅城座是原貌。」若屬實,則可知該國民黨徽確實在公告台北府城東門為古蹟時,即已存在。

但公告台北府城東門為古蹟時,該國民黨徽是否為其之一部,仍有存疑?就此,該台北地院判決是否有所敘明?其理由及依據,是否有理?值得推敲。

參、是否達毀損程度?

按毀損古蹟之全部、一部或其附屬設施,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二十萬元以上一百萬元以下罰金;未遂犯,亦罰之(文化資產保存法第94條參照)。

而所謂毀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96年度簡字第2550號簡易判決:「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之毀損罪,以使所毀損之物失其全部或一部之效用為構成要件,所謂「毀棄」即毀壞滅棄,使物之本體全部喪失其效用者;稱「損壞」即損傷破壞,致使物之本體喪失其效用者;稱「致令不堪用」係指除毀棄損壞物之本體外,以其他不損及原物形式之方法,使物之一部或全部喪失其效用者而言,此有最高法院四十七年臺非字第三十四號判例可資參照。換言之,判斷是否構成毀損罪,應從受毀損之物本身之存在價值、效用性與功能性加以觀察,而非僅以可否回復原狀為據。而文化資產保存法第九十四條第一項第二款所稱之「毀損」古蹟之全部、一部或其附屬設施者,既對毀損古蹟施以刑罰制裁,其「毀損」之定義亦應與刑法做同一解釋。經查,臺北賓館乃國定之古蹟,有臺北市古蹟名冊一紙在卷可稽(詳九十五年偵字第二一四八九號卷第三七頁),其基地東西向長,成矩形狀,建築主體坐北朝南,為磚及石材、鋼筋混泥土構造之兩層樓建築物,因受日本於明治維新後引進的西方歷史樣式建築影響,台北賓館有馬薩式斜頂、希臘山牆、羅馬柱式和華麗的巴洛克風格雕飾之事實,有網路列印資訊一紙附卷可佐。是其建築圍牆並非僅有防閑之功用,且因歷史悠久,具有文化保存價值與藝術性,建築結構亦含研究與參考價值。乃被告甲○○於臺北賓館之圍牆上,持罐裝噴漆噴灑如犯罪事實所示之文字,而該圍牆遭噴漆後,並非用清水即可洗滌,須由專門師傅持發電機與油漆噴槍,先以刷子將字體塗去,以相同顏色打底後,再用噴槍噴蛭石面,此須由專門之技術人員始可完成具有立體感之牆面等情,業據證人周祐三於偵查中證述明確(同前卷第二0、二一頁)。則臺北賓館之圍牆遭被告以噴漆噴灑後,其文化保存價值、藝術價值已因此喪失,即便以專門之技術重新噴漆,仍無法完全恢復原有之外觀,顯已喪失其效用。是核被告所為,係犯文化資產保存法第九十四條第一項第二款毀損古蹟之一部罪。」之見解,可資參照。

所以,採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96年度簡字第2550號簡易判決之見解的話,判斷是否構成毀損罪,應從受毀損之物本身之存在價值、效用性與功能性加以觀察,而非僅以可否回復原狀為據。換言之,中央社99年10月28日報導:「3人為表達政治訴求,僅以白漆塗刷,而非敲打破壞,且古蹟修復尚未完工,仍可回復原狀,3人不具毀損古蹟犯意(編按:應係指刑法第57條中的「犯罪之動機、目的」,而非以有意圖為其要件吧),行為也未達毀損古蹟程度」如係事實,則台北地院判決認未達毀損程度,尚屬有據。

惟文化資產保存法第94條毀損古蹟罪,並不以有意圖為其要件,應從受毀損之物本身之存在價值、效用性與功能性加以觀察(即客觀事實),但苟將其意圖列為其要件而為論斷,則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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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春吉(故鄉)
Double House共享經濟工作坊召集人、Double House買賣租賃聯盟主席(暨創辦人)、定豐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專業顧問、個人理財專業顧問、古月吉力工作室負責人、房產公司C.E.0、榕樹學堂副執行長兼講師、故鄉法律網/故鄉法律專欄(http://gs803501.pixnet.net /blog)版主、採購專業人員師資資料庫受推薦講師、社區大學講師、104講師中心講師、台灣教育網講師、台灣法律網專欄作者、法律演講(請洽0916082728楊講師)
作品:
1.地籍圖重測後疑義處理之初探(獲臺北市政府評審為93年度員工平時自行研究案佳作)。
2.故鄉的法律見解(租賃.旅遊.政府採購篇) :95年6月自版。三民書局等書局寄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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