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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李以德

由平等原則淺論釋字596號解釋

文 / 李以德
【台灣法律網】


(一)解釋日期:2005/05/13

(二)解釋文:憲法第七條規定,中華民國人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其內涵並非指絕對、機械之形式上平等,而係保障人民在法律上地位之實質平等;立法機關基於憲法之價值體系及立法目的,自得斟酌規範事物性質之差異而為合理之差別對待。國家對勞工與公務人員退休生活所為之保護,方法上未盡相同;其間差異是否牴觸憲法平等原則,應就公務人員與勞工之工作性質、權利義務關係及各種保護措施為整體之觀察,未可執其一端,遽下論斷。勞動基準法未如公務人員退休法規定請領退休金之權利不得扣押、讓與或供擔保,係立法者衡量上開性質之差異及其他相關因素所為之不同規定,屬立法自由形成之範疇,與憲法第七條平等原則並無牴觸。

(三)釋字596號解釋評釋:在檢驗國家行為是否符合平等原則時,有下列步驟可供依循:首先,必須判斷國家機關之行為是否有差別待遇存在?若有差別待遇並不代表即違反平等原則。其次,要判斷國家機關給予差別待遇這幾方中是否有差異?若有差異,則差異何在?兩者有無相同點?若有,相同何在?最後,判斷這些差異在立法目的上是否具有「重要性」以及相同之處在立法目的上為何不重要?換言之,國家機關是否予以恣意差別待遇?立法目的為何?乃成為考量能否達到「實質平等原則」之重點,舉例言之,若有某政府機關分配職務宿舍,其分配辦法規定:簡任級分配住房50坪,薦任級分配30坪,委任級分配20坪,則此種分配行為產生差別待遇,而且是以任官之等級來做差別待遇之標準,因此,要判斷這樣的職務宿舍分配是否符合平等原則?就必須要看這些差別待遇對象彼此差異為何?經過分析其差異為級職不同,而其相同處為彼此都是人,身軀大小差不多。最後要檢視如此分配辦法,其差異在本質上是否重要?人的級職越高其是否身軀越大越需要大的住房空間?還是級職低的身軀小需要小的住房空間?皆不是,反而是家庭中人口越多的越需要大的住房空間,這邊的「事務本質」不是任官級職而是家庭人口。因此以任官級職來作分配標準所形成之差別待遇,而非以家庭人口數來做分配標準,明顯不符合「實質平等原則」之要求。

平等原則之內涵在憲法第七條並無詳述,學者許宗力在「從大法官解釋看平等原則與違憲審查」[1],一文中提及平等原則就是判斷差別待遇或相同處理是否合理之問題,平等原則保障等者等之,不等者不等之,許宗力認為平等原則在「政策目的所造成之差別待遇」時能用比例原則來加以審查。吳庚前大法官亦稱:「比例原則….與平等相通」。[2]學者李惠宗認為,目的是否正當,應由客觀第三者予以審查,經由客觀第三者予以審查後,如果能確認立法目的已欠缺正當性,即不必再考慮所使用的手段是否合乎比例性,對立法進行合法性審查,首須確認某一立法措施具有「正當目的」之後,才考慮所使用之手段是否合比例性。[3]此一論點之前半部應無任何可爭議之處,但後半段則顯然是將自由權之限制與平等原則「差別待遇」之政策目的混為一談而形成之誤解。蓋以比例原則乃是分析國家機關對自由權之限制之目的與手段是否合理正當,而非平等原則合憲性之審查方式。

國家對於自由權之干預,涉及的是國家活動對某一自由權的保障範圍造成影響,至於平等原則侵害涉及的是國家對兩個可比較的人民之間所造成的一種差別待遇,國家機關對平等權造成侵害,在結構上則與自由權干預不同,因此平等權侵害之合憲性審查,有異於自由權之審查。[4]

事實上,任何不同待遇,無論其本質是否相同,均必須有其「政策目的」,否則根本無需檢驗即已違憲。但檢驗「平等原則」中「不同者相同對待」或「相同者不同對待」的政策目的,與憲法第二十三條並無任何關聯。後者是自由權限制之條件,憲法明定四項原因。但平等原則的「政策目的」可以不限於此四項原因,將政策目的強解入憲法第二十三條中,對於平等原則的維護並無幫助。因此,平等原則的檢驗關鍵不在於目的是否合憲,而在於目的與差別之間是否合理。換言之,不論「政策目的」為何,只要此差別對待措施可以達到該目的即可,否則不需繼續檢驗。確定差別與目的之間的因果關係之後,才繼續檢驗第二步驟,也就是如果不用現行「差異」的標準,是否也可以達到該政策目的結果。若是肯定,則該差別待遇之標準即屬不正當。

本案關鍵在勞工跟公務人員退休金能否扣押、讓與或供擔保之問題,立法機關對之予以差別待遇,被差別待遇的兩方分別是勞工及公務人員,這兩者相同為都是人,都有退休後維持基本生活保障之需求,而其不同在於勞工及公務人員在資格取得之任用方式及工作性質不同,就本案而言,爭執的焦點在退休金是否能扣押、讓與或供擔保,也就是退休生活之保障可不可以為差別待遇,若依據大法官之推論,勞工跟公務人員因為任用方式及工作性質不同,因此其退休生活之保障方式也可以不同,然而,兩者縱然在退休所領之金額可以不同,但不代表其法律保障可以不同,因為兩者都需要退休生活之維持與保護,如果允許退休金可以被抵銷或扣押,則勞工退休之生活將無法獲得法律保障,而公務人員之退休金則不得被扣押或讓與則公務人員之退休生活可以獲得法律保障,既然兩者都需要退休生活之法律保障,以確保其權益,則在法律上對兩者退休生活之保障應該一視同仁而非予以差別待遇,也就是本案相同者在退休生活之保障這一點是重要的,因此不應予以差別待遇,本案之差別待遇因此乃是違反平等原則之差別待遇,為立法恣意下之產物,大法官明顯誤解本案之核心與事務本質,因而產生這種結果。

--------------------------------------------------------------------------------

[1]此文乃「第二屆憲法解釋之理論與實務」學術研討會所發表之論文,中研院社科所主辦,88.3.20、21日,頁1-36。

[2]吳庚,《憲法的解釋與適用》,第三版,台北:三民,2004年,頁189 。

[3]李惠宗,<憲法工作權保障系譜之再探-以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為中心>,《憲政時代》,第29卷第1期,(2003年7月),頁137。

[4]法治斌、董保城,《憲法新論》,台北:作者自印,頁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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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輔仁大學法律學士
中國文化大學法學碩士
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曾任空大清雲技術學院講師台北市議員助理等
現任中華大學推廣中心兼任講師
專攻憲法學與公法學與民主政治理論
憲法學專長工作權及其他有關基本人權之部分
行政法專長訴願跟行政訴訟及公務員法,考選法規等
「憲法.公法暨人權論壇」部落格 ttp://tw.myblog.yahoo.com/jw!4QBF9rKLGR5YXGI_4YMUo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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