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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賓太郎

《配偶權的相對論》

文 / 賓太郎
【台灣法律網】


       影響人民離婚率最明顯的兩個法律就是刑法通姦罪及家庭暴力防治法。

  然而,自從聯合國兩公約即「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入法以來,台灣通姦除罪化的聲浪至今仍然沒有中斷的跡象。贊成派的理由不外乎:「法律無法規範兩性的情感」、「人權具絕對性,私生活、隱私是人權的具體表彰,故私生活、隱私亦必然具絕對性。因此,人民的情感私領域是不可被侵犯的。」並認為通姦行為除去刑罰規範外,依然可以透過民事責任來大方求償。

  家庭暴力防治法自民國87年三讀以來至今已十六年,依據內政統計通報,民國87年全年離婚對數為43,729對,至102年則提昇為53,599對,增加22.57%,其中不乏因為聲請到保護令而順利訴訟離婚者,因為保護令是訴訟離婚要件「不堪同居之虐待」最有力的證據。

  「夫妻之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他方得向法院請求離婚:二、與配偶以外之人合意性交。三、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民法第1052條第1項定有明文。為什麼同樣是訴訟離婚要件,卻被以不同的方式看待?為什麼同樣是個人法益侵害,卻有兩套處遇標準?

  通姦罪的內涵是與配偶以外之人合意性交,被侵害的是配偶權-配偶必須互負忠誠義務,互相信任。而對於另一半的通姦行為,配偶除了提告求償,也可以自己決定宥恕原諒之,「對於前條第一款、第二款之情事,有請求權之一方,於事前同意或事後宥恕,或知悉後已逾六個月,或自其情事發生後已逾二年者,不得請求離婚。」、「…第二百三十九條…之罪須告訴乃論。」、「第二百三十九條之罪,配偶縱容或宥恕者,不得告訴。」民法第1053條、刑法第245條第1、2項定有明文。顯見配偶權是可以由主體自由處分的法益。

  再看「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的內涵,在輕傷害的身體法益範圍內,依然是可以由法益主體自由處分,「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須告訴乃論。」刑法第277條第1項、同法第287條定有明文。

        所不同的是,當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時,被害的一方尚可以依據家庭暴力防治法聲請民事保護令,來達到要求施暴的一方遠離被害方多少公尺的距離(遠離令)或者遷出施暴者自己的家(遷出令),以保護被害方免於再受暴。而另一半通姦的元配卻沒有類似「保護令」的武器,來「合法」要求侵害其配偶權法益的另一半停止通姦。

  而實務上所造成的結果是,另一半通姦的元配不管是要作民事求償或刑事告訴,舉證都相當困難,在經濟能力與支持系統不足的情形下,許多受害的元配都只能自找諮商或傾訴管道,自己想辦法「想開一點」,想不開的人就必須與心中那個創傷掙扎糾纏下去,因為明明受傷了,卻也沒有像「保護令」那樣有效的東西可以幫助自己。反觀夫妻之一方遭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的受暴者,只要有驗傷,舉證就容易多了,而且實務上保護令的核發也是不困難的,拿到保護令之後,接下去就是離婚了。而這樣的流程卻成為有心早就想離婚的一方,可以著手提早創造受暴情勢或稱誘發暴力發生的受害者地位,讓保護令變身為一紙手段,加速離婚目的的達成。

        我們並不否認保護令在實際上確實發生保護真正受暴者的效果,在此我想要討論的是,立意美好的保護令在核發的同時,是否能夠區辨它是被利用而剝奪了看似加害人實則為被害者的配偶權?我們在實務上也看過,老婆哭訴遭老公精神虐待,被電話或簡訊騷擾,就輕而易舉拿到通常保護令;而老公後來不甘示弱也向法官表示老婆電話或簡訊騷擾他,也因此而拿到自己的通常保護令。而這兩者互相指控的精神虐待程度說真的連輕傷害的法益都構不成,只是談離婚條件不成互相報復罷了。而這樣的狀況實務上履見不鮮,而投入的社會成本又是何其無奈!

  特別是在新移民的婚姻關係裡,婚姻始於買賣關係,終於通常保護令的怨偶何其多!尤其是拿到中華民國身分證的那一刻起,就埋下這道流程的伏筆了。我指的當然是陰謀論的那一群。表面上是婚姻關係,實際上,我們的移民署可能連什麼是假結婚都弄不太清楚吧!

  回到配偶權法益被侵害的層面,保護令的設立是否有其必要性?「法院於審理終結後,認有家庭暴力之事實且有必要者,應依聲請或依職權核發包括下列一款或數款之通常保護令:一、禁止相對人對於被害人或其特定家庭成員實施家庭暴力。二、禁止相對人對於被害人為騷擾、接觸、跟蹤、通話、通信或其他非必要之連絡行為……」、「警察人員發現家庭暴力罪之現行犯時,應逕行逮捕之,並依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二條規定處理。…」、「違反法院依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十六條第三項所為之下列裁定者,為本法所稱違反保護令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台幣十萬元以下罰金:一、禁止實施家庭暴力。二、禁止騷擾、接觸、跟蹤、通話、通信或其他非必要之連絡行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14條、第29條、第61條定有明文。在家庭暴力防治法未成立之前,夫妻爭吵或互毆掛彩較少有求助的觀念,乃至政府執法人員或相關網絡也覺得沒什麼,總是定位在家務事的層級,與國家政府該管理眾人之事的〝層級〞相差太多。現在立法了,說好聽一點,是國家政府法治進步了,民智已開,兩性要平權,所以法入家門,大方把家務事的層級提昇為〝眾人之事〞,但骨子裡不都是一樣嗎?本來就有法,不是沒有法;本來就是〝眾人之事〞,不是本來是〝家務事〞。簡言之,是觀念的問題,是國家政府〝國〞智未開的問題。

  夫妻吵架、互毆掛彩,可以驗傷,提告傷害罪,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刑法第277條明文)。夫妻之一方辱罵他方,錄音蒐證,或找在場聽聞之子女、家人作證,提告公然侮辱罪(刑法第309條明文)、請求侵害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之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民法第195條明文)。夫妻之一方動不動就摔東西精神虐待他方,可以請求賠償(民法第196條明文)或提告刑事毁損器物罪,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刑法第354條明文)……相關請求詳見中華民國民法、刑法等相關規定即可。

  我們不是說家庭暴力防治法不需要,而是須要以家庭暴力防治法的概念,來執行原有的民、刑法。不是一味地倡導聲請保護令,搞得原本是想要溝通的相對人,被曲解為騷擾,然後就遭以違反保護令之罪名拘捕,更遑論修復夫妻關係,只有更糟,沒有更好。我們的立法者好像習慣在面對一個新的法治潮流議題時,就創立一個新法,讓身為百姓的你我誤以為立法當局有所作為,例如:為了兩性平權的倡議,我們創立了性騷擾防治法、性別工作平等法乃至家庭暴力防治法,然而,這裡頭都是觀念的問題,可以套進現有的民、刑法或勞動基準法當中,以修得更完善、更妥適些,就無須在普通法之外又多了一堆特別法,讓用法者無所適從。

  反觀另一半通姦的受害元配,我們的立法沒有給予其配偶權的保護,反而鼓勵其必須積極找到另一半通姦的證據,才能告刑事通姦罪與民事求償。家暴被害者與另一半通姦的受害元配,兩者同樣都是配偶權的法益受害者,卻沒有被立法平等的對待,這是離婚率的另一個共犯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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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學歷:理學士、法學士、政治所研究生
現職:社會觀察者、推理小說作者、現代詩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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