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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馮興吾檢察長

略論我國刑事和解制度的構建(一)

文 / 馮興吾
【台灣法律網】


內容摘要:刑事和解作為一種新型的制度探索,我國司法界已有嘗試。本文重點分析了我國刑事和解制度構建的必要性、可能性,提出了構建我國刑事和解制度的基本框架。同時,為防止在實踐中的濫用,應注意四個方面的規範。

關鍵字:刑事和解 制度 問題 研究


刑事和解制度是當今西方國家重要的司法改革措施之一,產生於兩個社會背景因素及其相互作用的影響,即以被害人為導向的刑事保護政策思潮的勃興和以罪犯為中心的監禁、矯正政策的失敗.在英、法、德等國已存在制度化的刑事和解。近年來,國內不少學者提出刑事和解制度,實踐中,也有一些地方進行了有益的嘗試。本文擬就我國刑事和解制度的構建作一探索,求教同仁。

一、刑事和解的概念

是指犯罪發生之後,經由調停人的幫助使受害人與加害人直接交談,協商,共同協商解決刑事糾紛或衝突的一種刑事司法制度。一般而言,受害人一方不追究加害人一方的刑事責任,而加害人一方則可能為此對受害人一方進行物質性賠償等。這樣,被害人在精神和物質上可以獲得雙重補償,而加害人則可以贏得被害人諒解和改過自新的雙重機會。

刑事和解制度是西方刑事法學的創舉,始於上個世紀70年代加拿大安大略省基秦拿縣的一次“被害人—加害人”和解嘗試方案。當時,基秦拿縣的一名年輕緩刑官員說服法官讓兩名被判處破壞藝術作品犯罪的年輕人同所有的被害人見面。其後,法官責令兩年輕人向被害人賠償所有損失作為其判處緩刑的條件。數月後,兩名加害人再次會見所有被害人並支付相應的賠償以履行法院判決。基秦拿縣這種嘗試逐漸演變為一個由教會捐贈、政府補助和社會各界支持的“被害人—加害人”和解方案基金會。隨後,加拿大其他地區也積極參與這項活動。1978年,美國印第安那州埃爾德哈特市首次將“被害人—加害人”和解方案引入美國。自此,該和解方案迅速傳遍了整個美國和歐洲。

無論是美國、加拿大等北美國家,還是英國、德國等歐洲國家,甚至在這些國家內部各司法轄區之間,刑事和解的制度安排並非完全同一,而是根據風俗習慣、價值觀念及司法制度的不同有所差異。具體而言,目前在西方國家,較為通行的刑事和解實踐模式有四種:

一是社區調停模式。在犯罪發生之後,未成年犯罪者被司法機關逮捕之前,由特定的社區調停組織而非司法機關主持犯罪者與被害者雙方之間的調解。

二是轉處模式。在司法機關已經啟動刑事司法程式之後,在程式終結之前將案件交由社會上的糾紛調解中心處理,而不通過刑事司法程式來最後解決犯罪者與被害者之間的糾紛。

三是替代模式。該模式在尊重被害人意志的基礎上,通過改變對犯罪者的刑罰處遇而使糾紛得到解決,實現犯罪者與被害者之間的和解,其典型是勒令犯罪者對被害者進行刑事賠償、賠禮道歉、或為社區提供服務。

四是教會模式。該模式的目的是“……將犯罪看作是必須治癒的社區(所受的)創傷,強調的重點(對被害人的)補償而不是報應。”

刑事和解是一項操作性強的准司法活動,英美法系國家的理論和實務界從心理治療效果、滿意度、再犯率和賠償率等方面對刑事和解效果進行了調查分析。

1、心理治療效果良好。在與加害人的討論中,被害人能夠充分描述感受和表達思想,隨著其情感的渲泄,困擾已久的恐懼感和焦慮感明顯減輕。

2、各方滿意度較高。參與和解的大部分被害人與加害人對其案件被提交和解感到滿意;刑事和解的當事人大都對提案的公正性、和解過程及和解結果的公正性表示滿意。

3、再犯率低。刑事和解不僅對被害人是一個犯罪創傷治療過程,對加害人而言也是恢復其正常社會感受的心理過程。美國刑事和解專家Umbreit于1994年主持的一項研究發現,美國一些州內經歷過刑事和解程式的未成年犯的再犯比例明顯較低(18%),而對照組的再犯比例達到27%,由此可見刑事和解對減少不良行為的積極效果。

4、賠償率高。大部分刑事和解都會達成協定。Umbreit在1994年進行的“樣本組與對照組賠償履行比例”調查中發現,參與刑事和解的加害人中81%成功\履行了他們的賠償義務,與之相比,由法庭裁決的賠償計畫中只有51%得到實際履行。

二、我國刑事和解制度構建的必要性分析

(一)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的需要

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根據《現代漢語詞典》解釋,“和諧”是指配合得適當、相協調。其相對含義是“不配合、不適當和不勻稱”,也即“衝突”。從某種意義上講,衝突可以被視為和諧社會所遭遇的挑戰,因此,防範和協調衝突則成為了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主題。而刑事和解制度作為解決刑事衝突的有效方式之一,吸收利害關係人參與和解,加強了刑事司法的柔性和彈性,兼顧了國家、社會和個人各方的意願,為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供一條新的實踐思路。

刑事衝突或犯罪往往對正常、平靜、和諧的社會關係造成不同程度的威脅與破壞。這時,和諧社會的核心需求就是要將被衝突或犯罪行為破壞的社會關係予以恢復。而刑事和解則順應了這一需求,使得被犯罪破壞的社會關係得以恢復,而且是一種內在的恢復,有別於以往那種“打擊求和諧”的表像恢復。打擊求和諧是在被害人、加害人與社會利益同等減損情況下的一種簡單恢復,而刑事和解則是一種積極、全面的恢復。對被害人而言,修復物質的損害、治療受傷的心理,使財產利益和精神利益恢復舊有的平衡;對加害人而言,向被害人、社會承認過錯並承擔責任,在確保社會安全價值的前提下交出不當利益,從而恢復過去的平衡;對社會而言,受到破壞的社會關係得到了被害人與加害人的共同修復,從而? 嬭`了社會關係的穩定與平衡。

(二)公正價值的需要

1.刑事和解體現了對被害人利益的保護

修改後的刑事訴訟法增加了保護被害人權利條款,如對不立案不起訴決定的申訴權、鑒定結論知悉權抗訴申請權、參與庭審權。但如同被害人的其他訴訟權一樣,上述權利的規定旨在單一地增強追訴能力、滿足被害人的報應情感。實際上,被害人除了報應需要之外,更重要的是被害恢復的需要。被害恢復包括物質恢復與心理恢復這兩方面內容。但在司法實踐中,對被害恢復則考慮很少,甚至不加考慮。其典型的表現如:熱衷於犯罪證據的收集,忽視贓款贓物的追繳與返還;強制被害人如實陳述,而不顧及其被害隱私的痛苦心理;反復詢問(尤其是強姦、搶劫、綁架等嚴重暴力性案件),使其心理創傷長期不能平復;由於訴訟資訊的不對稱,增加了被害人對人身安全、訴訟前景的擔憂等。

與之相反,刑事和解以被害人利益為中心,大大提升了被害人的訴訟地位,使其不僅能夠參與而且能夠對刑事衝突的解決發揮主導作用。刑事和解過程與普通刑事訴訟過程相比缺少了對責任歸屬的爭執,這使得被害人能夠在一個平和的環境中通過被害敍說治療傷害。賠償協議是一個雙方合意的結果而不再是傳統司法模式下的強制判決,加害人的積極履行保證了被害損失的及時修復。同時,刑事和解兼顧了被害人的精神利益與物質利益的恢復,淡化了被害人的報應情感,以當事人之間正常社會關係的平復為附屬效果,從而降低了被害人再度被同一犯罪嫌疑人侵犯的可能性。如在審查起訴階段,刑事和解的被害恢復還具有及時性特點,避免了在審判、刑罰執! ;行階段可能承受的精神痛苦。

2、刑事和解體現了對加害人合理利益的保護及再社會化

及時訴訟是加害人在刑事司法過程中的一項基本需要,起訴、審判的快速運行能夠大大地減少加害人對不確定的前途命運的擔憂,使其能夠儘快地開始重返社會的努力。起訴、審判階段的和解適應了這一需要,使輕罪案件加害人(尤其是少年加害人)的司法命運能夠及時確定,減少了刑事司法過程不確定性的影響。同時,刑事和解在加害恢復方面的效果也十分顯著。通過被害人與加害人就犯罪影響進行的協商,使加害人能夠深刻地體會自己行為的嚴重後果,從而促使其真誠地醒悟。這種個別預防的效果是通過嚴格的司法過程及矯正措施難以達成的。由於司法機關和被害人對其的尊重,使加害人消除了一些誤解和敵視,從而積極地承擔責任。再者,因為和解協定的達成與履行之啟動或中止對加害人的刑事追訴,加害人避免了進一步的起訴、審判及刑罰執行對其造成的“標籤”式影響。因此,加害人可以更加自然地實現再社會化。

3、刑事和解體現了對公共利益的保護

刑事和解一般具有刑罰替代性質,意味著有一定之罪的人不再承擔刑事責任或減輕刑事責任。但是,這種免責性有其嚴格的條件。由於其物件範圍一般限定在少年犯罪人和輕微刑事案件,涉及的公共利益較小,如果嚴格地按照刑法規定對其定罪判刑會帶來較大的監禁、改造的壓力。由於監禁、改造效果的有限性,存在對較大公共利益的潛在威脅的再犯可能,因此,基於這種預期的比較,刑事和解所體現的對公共利益的保護傾向更集中在“未來”、而不是“現在”;指向的是較大的公共利益,而不是現行犯罪所侵犯的較小的利益。

(三)強化法律監督的需要

我國檢察機關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這是我國憲法的命題。法律監督是指檢察機關依法對法律的執行和適用情況進行監督,以保證國家法律的統一、正確實施。因此,法律監督本質在於憲法的授權與保證國家法律統一。可見,檢察機關法律監督職能不局限於對違法或犯罪行為監督,而且還包括對國家法律的統一、正確實施情況進行監督。而刑事和解是在當前公訴法律制度執行、適用情況的基礎上提出的,旨在保證法律更為正確、合理的實施。這種新型的法律監督理念,不同于傳統的法律監督方式。“追捕追訴”實踐中,檢察機關依託檢察公訴權,通過對特定刑事案件適用刑事和解,進一步豐富法律監督的理念和途徑,更有助於強化法律監督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四)、司法資源的最大實現的需要

1.刑事和解能直接實現個案的訴訟效率

刑事和解需要在基本查明案件事實的前提下進行。司法實踐中,罪行輕微的刑事案件大量存在,其個案的起訴、審判難度並不因為案件性質較輕而有所降低。即使司法機關確信加害人就是行為人,也很可能因為關鍵證據的缺少或加害人的拒絕供述而使案件無法順利起訴、審判。如當事雙方同意和解,那麼對案件事實的證明要求不會十分嚴格,檢察、審判機關也不會因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而承擔撤銷案件、宣判無罪的風險。而刑事和解,司法機關只需要審查和確認和解協議的合意性、真實性與合法性,以和解協議為起訴裁量或審判裁量的直接依據,從而提高對個案處分的效率。

2、刑事和解能間接實現刑事司法整體效率。

刑事司法整體效率有兩層含義:一是通過審判準確地定罪量刑,即打擊犯罪的效率;二是通過訴訟程式的抑制作用降低犯罪的發生率,即犯罪預防效率。由於司法構成的系統性,個案的處分效率必然會關聯到其他案件的處分效率。當前,嚴重暴力性犯罪、黑社會組織犯罪等惡性犯罪十分突出,訴訟打擊難度越來越大。另一方面,大量發生的輕微刑事案件又進一步分散了司法機關的精力,直接影響到對惡性犯罪案件的打擊力度。刑事和解能快速、合法、有效地解決大量輕微案件的責任歸屬,這樣,司法機關就能夠更加有效地集中人、財、物方面的資源,重點處置對社會秩序造成嚴重破壞、社會影響較大的案件。因此,刑事和解制度起著訴訟程式的繁簡分流作用,對全面提高訴訟效率有其積極的作用。

3、刑事和解符合訴訟經濟原則的要求

與刑事和解在個案訴訟效率和刑事司法整體效率上的突出作用相聯繫的是它在司法資源上的低成本耗費。刑事和解所需時間較短,被害人與犯罪嫌疑人都不需要特別的物質或精力上的特殊準備,參與和解的司法人員通常將和解過程操作得簡單易行,使之能在較短的時間內產生合乎雙方利益、且不損害公共利益的和解結果。對於和解結果的確認,又避免了案件在起訴、審判、執行環節的進一步的司法資源支出。無論從設施、人員上,還是時間、精力、金錢上,刑事和解都極大地節約了司法資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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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馮興吾,男,漢族,1964年12年出生,安徽省宣城人,先後畢業于安徽警官職業學院、安徽大學、華東政法學院,2002年5月安徽大學研究生院經濟管理專業研究生課程班結業,現任安徽省宣城市公證處主任。
1986年從事司法業務、1990年從事律師業務工作、1993年從事公證業務工作,長期擔任金融機構的常年法律顧問,在中央、省部級等刊物上發表論文數十篇,其中《保證合同中保證責任探析》入選《世紀之交·中國金融改革論文集》、《談最高額抵押的法律適用》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1998年版)》、《銀行債權執行難的原因及對策》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1999年版)》、《談撤銷權在銀行業務中的運用》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0年版)》、《船舶抵押借款合同之法律研究》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1年版)》、《個人購房的問題及對策》入選《中國行長(經理)研究文選(2002年版)》、《論貨款合同不履行的原因及對策》入選《中國管理科學文庫》、《改制企業的債務承擔》入選《中國社會科學文選》、《論企業改制中銀行債權保全》在十三省(市、區)法學會經濟法學術研討會上被評為二等獎,其業績1999年被載入《中華魂·中國百業領導英才大典》。
安徽省宣城市公證處
電話:0563-3021349
郵編:242000
電子信箱:notary1964 @ hotmaol. 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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