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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MP3事件的著作權問題

文 / 郭聯彬
【台灣法律網】


據報載,今年四月十一日,臺南地檢署檢察官率警察人員,會同成功大學學務處人員,前往成功大學學生宿舍搜索,查扣十四部儲存有MP3音樂檔的個人電腦。此舉使得大學校園中的學生人人自危,深恐自己的電腦因為存有MP3檔案而遭檢察官查扣。這次行動引發許多強烈的質疑,搜索程序是否合法也引起各界的熱烈討論。如果檢察官僅以這十四部個人電腦儲存有MP3而做為認定侵害著作權的理由,則其觀念十分可議。因為即使該音樂受有著作權保護,擁有其MP3檔案也不當然違法。就本次成大MP3事件,本文擬從著作權法的角度,探討電腦中MP3檔案的法律問題。至於刑事訴訟法上搜索合法與否,不在討論範圍內。

MP3的製作與下載都構成重製

MP3是一種音訊資料的壓縮技術。此種技術可將數位形態的音訊資料(一般市售的雷射唱片即屬之)重新編碼排列,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儲存,所需的空間只要原來的十幾分之一,因此被稱為「壓縮」。一般人對於以這種技術製作出來的數位檔案,便直接稱之為 MP3。

MP3壓縮過程中會對資料重新編碼,如果就每一個位元(bit)一一比對,原始檔案與壓縮過的MP3檔幾乎完全不同。但二者以機器播放時,發出的聲音卻極為相近,人耳幾乎無法辨別其差異。因此在法律的評價上可認為是「實質近似」,仍構成著作權法上的「重製」。於是,使用者將 CD 上的音樂製作成 MP3 檔案的行為,會構成著作權法上的重製;而「下載」行為乃是將遠端電腦上的檔案分毫不差地複製一份到自己的電腦,當然也是重製行為。


重製行為並不當然違法

成大學生的電腦中儲存有MP3檔案,涉及了著作的重製並無疑義。但重製行為並不當然構成著作權侵害,因為還有主張「合理使用」的可能。著作權法第六十五條規定:「著作之合理使用,不構成著作財產權之侵害。」另外在第五十一條也例示:「供個人或家庭為非營利之目的,在合理範圍內,得利用圖書館及非供公眾使用之機器重製已公開發表之著作。」成大學生製作或下載MP3檔,用的是自己的電腦,當然屬於「非供公眾使用之機器」,只要不涉及營利,有可能可以主張合理使用,關鍵在於「合理範圍」的認定。

我國著作權法第六十五條,也規定了合理範圍的判斷標準:(1)利用之目的及性質,包括係為商業目的或非營利教育目的;(2)著作之性質;(3) 所利用之質量及其在整個著作所占之比例;(4)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巿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前述標準屬於不確定法律概念,是否構成合理使用通常要由法官視具體情況而定。然而,觀察法院過去的判決先例,對於合理使用的界限還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我國法院曾就販賣MP3盜版光碟的情形對被告判處有期徒刑,至於單純製作、下載MP3檔,國內似乎還沒有類似的案件可供參考,但美國法院早已出現相關判例。

一九八四年,美國法院在Sony v. Universal City Studios一案的判決中,認為人們用錄影機錄下有著作權的電視節目,以方便在不同的時間觀賞(判決將此行為稱為time-shift),構成著作權法上的合理使用,並非侵權。一九九九年六月,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在RIAA v. Diamond Multimedia一案的判決中,援引了前述time-shift(時間轉換)的概念,更進一步創造出space-shift(空間轉換)一詞,明確表示Diamond Multimedia所生產的MP3隨身聽「所做的複製,只是為了讓使用者儲存在硬碟中的檔案可以攜帶(或稱為space-shift)。這種複製是非商業個人使用的適例,完全符合著作權法的意旨。」

事實上,如果使用者將自己合法購買的音樂CD轉成MP3格式存在電腦媗央A對於著作的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不會有絲毫的影響,且其目的在於非商業個人使用,並不違反著作權法「保障著作人權益,調和公共利益,促進文化發展」的意旨,應可認為是「合理範圍」。再參考前述美國法院的判決可知,並非所有MP3檔案都是非法的。至少,如果學生電腦中的MP3是從自己買來的音樂CD所轉檔而來,應該就可以主張合理使用。


試聽與試閱

更進一步來看,就算MP3檔是從網路上下載得來,也未必不能主張合理使用。想像有一個專賣盜版書的書店,讀者經過時隨手拿了一本短篇小說集,當場看完一篇再放回去,讀者本身當然不會涉及任何著作權的侵害。但如果讀者要在網路上閱讀一篇文章,就一定會經過「重製」的過程(單是用瀏覽器瀏覽就無法避免重製),在網路上聽音樂也是同樣的情形,如果因此而認為侵害著作權,顯然就是舊觀念跟不上新科技的發展。當使用者基於「試閱」或「試聽」的目的而下載電子書或數位音樂檔時,在法律上的評價有什麼理由不跟試閱實體書(不論盜版與否)相同?

本文認為,既然「合理使用」是不確定法律概念,就應當隨著新科技的發展不斷演進,無需等到法律修改。一個傳統上普遍可以接受的行為態樣(例如試閱書籍),一旦在新科技下有了類似的行為,縱使涉及重製,也應該被評價為合理使用,否則即會造成價值的失衡。因此,使用者基於「試聽」的目的而下載MP3檔,也要認定為合理使用較妥,不應與一般的盜版相提並論;反之,如果下載的目的是製成光碟販售,當然沒有主張合理使用的餘地。不過,使用者下載MP3檔後可能會儲存在電腦中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究竟在如何範圍內才能主張是「試聽」,仍免不了有灰色地帶。


檢察官行動的商榷

由以上的分析可知,電腦中存有MP3檔並不當然違法。一方面,行為人有可能是自己從合法購得的音樂CD轉換而成;另一方面,即使MP3檔是自網路上下載而來,是否構成侵權仍有灰色地帶。好比人民家中存有黃金,並不當然表示是偷來的。據報導,在這次成大搜索事件中,檢察官僅接獲匿名的檢舉函,並無其他積極證據,即決定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若報導屬實,檢察官的行動顯然不無瑕疵。而檢察官對於尚不足以證明犯罪的個人電腦(MP3不當然違法)予以查扣,也十分不智。更令人遺憾的是,這次事件雖引起各界熱烈的反應,卻少有針對著作權問題做深入分析,以致於許多支持學生的理由似是而非,而學生本身的抗爭行動也未從法律的角度提出較正當的理由。藉由這次事件,大家除了檢討搜索程序的正當性外,更值得好好思考著作權在科技發展中應該扮演的角色。在法律未做出適當修訂前,適度調整合理使用的範圍,或許可以試著解決一些新科技時代的難題。


(原載於「新視界 ePublishing」第七期,200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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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郭聯彬
輔仁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
專長領域為著作權法及資訊、網路相關法律
目前任職於網路產業
Email:Lianbin@mail.com
網頁:http://Go.to/Lian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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