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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債權保障 > 強制執行專欄

修改強制執行法 加強保護住家教堂免於不當查封拍賣

文 / 花穗珍
【台灣法律網】


為了房貸就可以法拍婞淳家嗎?

舉重選手郭婞淳榮獲奧運金牌,她興高采烈和全台分享這份榮耀。金牌的背後,是她坎坷的身世。她出生時臍帶繞頸幾乎喪命,多虧台東聖母醫院及時搶救才「倖存」,故取名「婞淳」。婞淳幼時家境並不優渥,繳不出房貸住家被法拍,致一家人流離失所。法律上一定要法拍婞淳家嗎? 有其他方法可免一家被拆散嗎?

剝奪了人民的適當生活程度 就違反了《人權兩公約施行法》


中華民國於2009年設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施行法》(簡稱《兩公約施行法》),此後就不可任意以把人民從他唯一的住屋趕走、強行法拍。《聯合國經社文公約》第10條第1款:「本公約締約國確認:家庭為社會之自然基本團體單位,應盡力廣予保護與協助,其成立及當其負責養護教育受扶養之兒童時,尤應予以保護與協助。」第11條第1款:「本公約締約國確認人人有權享受其本人及家屬所需之適當生活程度,包括適當之衣食住及不斷改善之生活環境。締約國將採取適當步驟確保此種權利之實現…」。為了還債法拍婞淳家,以公權力剝奪婞淳家的住屋,顯然違反《聯合國經社文公約》。保障債權固然是法律規定的職務,但是保障債權的行動對象若是債務人唯一的住屋,這就剝奪了債務人的 “適當生活程度”,違反了《人權兩公約施行法》,依其第4及8條,政府應該要修改法拍住屋的法源依據《強制執行法》,明文阻止民事執行或行政執行動作侵害基本人權-住屋權。

現行《強制執行法》只保護表面 更加浪費社會救助資源

現行的《強制執行法》並非不保護人權,遺憾的是只保護了表面,為德不卒,把政府自己陷入困境,更加浪費珍貴的社會救助資源。依《人權兩公約施行法》,立法院於2011年修訂《強制執行法》,試圖保護弱勢者最起碼的生活資源,其第122條:「債務人依法領取之社會福利津貼、社會救助或補助,不得為強制執行。債務人依法領取之社會保險給付或其對於第三人之債權,係維持債務人及其共同生活之親屬生活所必需者,不得為強制執行。」此法條於2018又再加強以明確定義“生活所必需者”,看起來立法院的確在施行《人權兩公約施行法》。然而,這樣修只能保護日常生活的【食】和【衣】,對於【住】(不動產)是完全不保障,小婞淳家就是因此而失去住屋。可能是當時立法者認為:“弱勢家庭沒有自己買的住屋,還是可以用租的,為了【欠債還錢】,一個家庭最後的庇護所是可以用《強制執行法》剝奪的”;當時法院也認為:民事執行處不是社會福利機構,只管《強制執行法》確保債權,完全不用管人權。在2009年《兩公約施行法》通過之後,“要債權不要人權”的觀念就不適當了。

《強制執行法》第122條 使政府付出更多 弱勢家庭獲得更少

《強制執行法》第122條這樣表面的保護,偏離現實太遠了,反而迫使政府付出更多的社會救助金,而弱勢家庭獲得的生活資源會更少。台灣為住屋而支出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高居全球第二,僅次於香港,但香港的人均收入是台灣的兩倍,而香港的一般物價和台灣相去不遠。實際上,弱勢家庭要維持基本生活已經是相當困難了,必須靠政府和民間的社會救助合力才能維持溫飽。台灣還有很多潛在的弱勢家庭,並不列名在基層官署的待救助弱勢家庭名冊上,正是因為名下還有不動產。大部分的社會救助是排除名下有不動產的實質弱勢者,因此,若是公權力為了【欠債還錢】而法拍潛在弱勢家庭的不動產,潛在弱勢家庭就被破壞成法定弱勢家庭,政府反而要付出更多的社會救助金。以現在的租屋市場行情,法定弱勢家庭肯定租不到正常的住屋,正如郭婞淳自述幼年時期的窘境:「哪裡可以住,就住哪裡」,一家人流徙於親友家和工寮,也曾留宿在台東縣議會內。郭婞淳還談到退休後的理想,是在校園附近開一家早餐店,免費供應給學弟妹,因為自己年幼時常無早餐可吃。為了為數不多的攤還房貸月費,就要讓弱勢家庭淪落街頭,連食物都匱乏,這款法律暴力是文明社會絕不能容忍的。

公權力捨人權取債權 結果是債權銀行、婞淳家和政府三輸

公權力捨人權取債權,結果是得不償失。婞淳家若維持完整,婞淳母容或有心力工作獲得安穩收入,才好撫育小婞淳,並且奉養上一代。一但住屋被奪,除非婞淳母能立即在原住處附近找到成本不高於原房貸的新住處,否則很可能失去原有的收入。以近年的租屋市場行情而言,房東不可能接受沒有穩定收入的房客,婞淳家要租到住屋比拿奧運金牌更難。甚至,婞淳要就學,上一代要就養就醫,這也是基本人權,可能因為法拍婞淳家而難以確保。法拍婞淳家,結果是婞淳母失去穩定收入,婞淳家不再能相互撫養,政府要付出更多的社會救助。債權銀行表面上是保住了放出去的錢,實際上距離錢還遠得很,還要經過冗長的法拍程序,和黑白兩道合資經營的法拍蟑螂的剝削,到手的錢是七折八扣下來的,對於婞淳家這樣的尋常住屋,法拍後所得必然有限。法拍婞淳家,表面上保了銀行債權,實際上輸了婞淳家人權,政府被迫付出更多社會救助,還差點毀了奧運金牌選手,從政府收支來看,法拍住家是很不划算的,政府成了愚蠢不堪的冤大頭;然而再多的社會救助也不能替代《聯合國經社文公約》第10條揭示的【家】-家人共同生活相互撫養的生活領域,是再多錢也買不到的;【家】是建立在穩定保有的住屋之內,才能穩定供應【食】和【衣】等有形的資源,婞淳家卻輕易被法拍掉了。這是債權銀行、婞淳家和政府三輸的賽局,唯一的贏家是法拍蟑螂。

婞淳家的住屋是維繫【人權】的殿堂 不只是銀行的【債權】

任何有丁點人性仁心的人,都不會坐視一家老幼被法律暴力逐出家門流浪街頭。為何以照顧人民為職責的官員可以狠得下心? 在觀念上,執行官員未能領悟婞淳家的住屋是【家】,不是辦公大樓或是廠房,是維繫【人權】的殿堂,不只是銀行【債權】而已,不僅是收支表上的數字而已。在法條上,《強制執行法》第122條只保護動產,而且還限縮在來自他人的「社會福利津貼、社會救助或補助」,被執行者自己賺的還不保護,對於庇護家人且承載生活資源的不動產也不保護,這不啻是強迫被執行者不能養老撫幼、必須淪為街友、必須靠福利津貼社會救助或補助過活、卻不可努力工作以求自立(因為工作收入也會被強制執行)。還有保證不動產 “一定” 會被強制執行的第113條:【不動產之強制執行,除本節有規定外,準用關於動產執行之規定】。如此只論債權不顧人權的法條,顯然不會保護婞淳家。《強制執行法》設計不當,再加上官員沒有【人權】觀念,這就是婞淳家被粗暴法拍的原因。幸運的是,生活如此困難的小婞淳終究出頭天了,奧運金牌主要是靠她的天賦和無人能及的毅力。以全球人口來平均,是數千萬人才有一面奧運金牌,一般人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下難以存活。難道《強制執行法》一定要執行得如此徹底,不能留一條活路給小婞淳嗎?

《強制執行法》設計不當 只保護皮毛不保護骨肉

《強制執行法》有設計不當的法條,只保護皮毛不保護骨肉,例如第53條:「左列之物不得查封:
  一、債務人及其共同生活之親屬所必需之衣服、寢具及其他物品。
  二、債務人及其共同生活之親屬職業上或教育上所必需之器具、物品。
  三、債務人所受或繼承之勳章及其他表彰榮譽之物品。
  四、遺像、牌位、墓碑及其他祭祀、禮拜所用之物…」表面上是顧及人權、尊重傳統及信仰自由,但是對於承載【祭祀、禮拜所用之物】的不動產(祠堂、教堂、寺廟、修道院等)卻不保護,實質上沒有保護力。對於信眾而言,教堂寺院是上帝神佛居住的聖殿,是心靈的家,比凡人的家更尊榮;依華人習俗,祠堂是先祖居住的聖殿,是整個家族延續的象徵,失去祠堂即是滅族。西洋有傳統:任何人,只要來到教堂,上帝就會庇護他。官員不得進入教堂逮捕逃犯,兵器不得進入教堂,這是褻瀆聖殿。華人也有類似傳統,以河南少林寺而言,傳說中少林寺僧眾曾助唐太宗安定天下,因而唐太宗多所敕封加錫;正史上自太宗以降李唐皇族常來少林寺參拜,因而少林寺被尊為聖地,此後歷朝皆然,無人敢造次。後世每逢兵劫瘟疫,佛教寺院和道教宮觀皆有粥或藥湯賑濟災民,因而華人也將寺院宮觀視為庇護所,與西洋傳統無異。此外,各地孔廟也是聖地,在漢人眼中的蠻族滿清,反而尊重漢人崇敬儒教傳統;歷代清帝慣例為各地孔廟立下馬碑(文武官員軍民人等至此下馬)以示尊崇。此傳統甚至延續到21世紀,連中國共產黨都不能擺明對著幹。1989年北京爆發天安門民運,中共駐香港新華社社長(實為回歸前香港地下總督,原任江蘇省黨委書記)許家屯同情民運份子,毅然背棄共產主義,逃亡到加州佛光山西來寺,佛光山宗長星雲法師依佛教傳統,庇護許家屯。星雲法師說:「西來寺是宗教的道場,是救苦救難的寺院,基於人道的立場,沒有理由摒人於門外。更何況佛教自古以來就有接納受難人的傳統。」庇護許家屯讓中國共產黨很難堪,但是西來寺是在美國不在中國,寺院接納落難者又是傳統,中國共產黨不能明著來整肅西來寺,只能不准星雲法師赴揚州探望生母以為報復,又遷怒於宗教,隨即緊縮宗教活動空間,倒退回文革時期。幸運的是許家屯,於2016年以百歲高壽於加州辭世。

官方標榜台灣有自由有人權 卻把良民當匪諜 給的是假慈悲

中華民國官方常標榜台灣有自由有人權,給的卻是假慈悲,解嚴前後皆然。利誘炮製假案無數的《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第12條:「匪諜之財產,得依懲治叛亂條例沒收之…. 」;第 14 條「沒收匪諜之財產,得提百分之三十作告密檢舉人之獎金,百分之三十五作承辦出力人員之獎金…」,成千上萬的無辜者被假匪諜而真槍決,好讓檢舉人及承辦官員大賺一筆。當時假匪諜的判決書千篇一律「褫奪公權終身,財產除酌留其家屬必需生活費外全部沒收」,而且,當時假匪諜的已成年家屬就算不被槍決,也多半被牽拖至重刑,囚於綠島行感化教育,能拿到“必需生活費”的大多是幼童,試問假匪諜的家屬要如何感恩這槍口下的假慈悲?

戒嚴時期官方迫害新約教會 引起國際人權團體關注

華人千年以來尊重宗教的傳統,在中華民國戒嚴時期斷絕了。戒嚴時期是沒有信仰自由可言,公權力對於可疑的宗教團體,是直接把信眾趕出教堂,再用恐怖手段迫害。例如1980年國家安全局以「清岳專案」,用警力驅趕新約教會住在高雄市那瑪夏區(現名錫安山,當時是無人居住的偏遠山區,是信徒買下來的私有地)的信徒,再以變造土地登記文件、徵兵、法院傳喚和約談等方式,迫害新約教會信徒。如此粗暴地剝奪信仰自由,引起國際人權團體關注,開始對蔣經國政府施壓。直到1987解嚴後,政府才停止迫害新約教會。
一貫道被誣告詐財 卻算叛亂罪?

被迫害更慘的是一貫道,在白色恐怖高峰期的1953年,被警總用「查禁民間不良習俗辦法」列為“邪教”。儘管一貫道依照法定程序呈遞申請書,警總還是誹謗一貫道「該教傳教活動時,舉行裸體集會,傷風敗俗,更有對無知良民斂財、姦淫、恐嚇等等非法活動,且散播謠言,為匪張目,不僅危害社會治安,尤屬有違現行國策,並有為匪利用之虞…」以這種憑空臆測毫無根據的猜想,警總直接逮捕信徒、查封一貫道聖堂;1977年警總“宣佈”一貫道某執事人員向信徒詐財,以叛亂罪送軍事法庭審理,這嚇壞一般民眾,沒人想得通詐財如何算得上是叛亂罪?政府對一貫道也是到解嚴後才停止。

解嚴後公權力仍然宗教抹黑 修行聖地直接收歸國有

很遺憾的是,解嚴後的公權力仍然改不掉迫害宗教的惡習,於1996年第一次總統直選後不久,即以造謠造假等手段,整肅在選舉時未支持執政黨的宗教團體,首先遭殃的是佛光山,接下來中台禪寺,和其他在大選時支持其他候選人的宗教團體,被詐財、違法開法土地、逃漏稅等虛構罪名整肅,還有各官方及私營媒體同步造謠妖魔化,美其名為【宗教掃黑】,實為大規模抹黑。從未涉及選舉的武術修行團體太極門無端被牽連,掌門人和弟子被檢察官以偽造的指控抹黑為詐欺和逃漏稅,如此惡劣手法和迫害一貫道如出一轍。所幸,抹黑的詐欺和逃漏稅罪名在法官抽絲剝繭審理之下,刑案一、二、三審都直接判無罪,因為此案根本是捏造出來的假案。然而,由假刑案衍生出六個年度的稅務爭議案,終審結果竟然會有五個年度應稅額為零,有一年度是逃漏稅,而這六年太極門運作方式完全一樣。如此矛盾的稅案,正如被宣佈詐財卻以叛亂罪移送軍事法庭一樣荒唐,這只有一個解釋:假案整肅,和迫害一貫道和新約教會的手段無異。如此離奇的稅案到了行政執行署,即使其他機關一再提示此案謬誤甚多,應暫緩執行,行政執行署新竹執行處還是一意孤行,而且在執行前半年就要和士林分署分績效獎勵金,甚至強行跳過強制執行法第95條:「經二次減價拍賣而未拍定之不動產….」始可承受之規定,在二拍就違法將太極門位於苗栗偏遠山區50筆土地收歸國有,卻是連鑑界都還沒完成。這些土地原是供太極門弟子遠離塵世清靜修行用的,是一般人眼中的荒地,卻是太極門弟子心中的聖地。

應立即修改《強制執行法》第53條 要真人權 不要假慈悲

在現代文明國家,住家和教堂都是聖殿,是不可侵犯的,中華民國的公權力卻可以直接違法查封拍賣,現行法律只保護了表面,完全不能阻止公權力濫用。連福隆教授對此亂象痛批:「德國基本法第13條規定,住所是不可侵犯的,而台灣卻直接沒收,這叫強盜政府,人民面對的是一個行政、立法、司法完全違憲、違反人權、違反兩公約的政府。」為了貫徹《兩公約施行法》,立法院應該立即修改《強制執行法》第53條,改為「一、債務人及其共同生活之親屬所必需之衣服、寢具、住所及其他物品…四、遺像、牌位、墓碑及其他祭祀、禮拜所用之土地房舍及物…」。人民要的是真正保障人權,不是槍決匪諜沒收所有財產後,再酌留生活費給遺族的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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