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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當法律程序看第三人參與沒收之問題

文 / 台灣本土法學
【台灣法律網】


從正當法律程序看第三人參與沒收之問題
台灣法學雜誌388期總編輯報告─紙本版

正當法律程序的要求

  人人均有應當被尊重的人性尊嚴,平等本身就是人性尊嚴價值的追求,而不應以「導致未來不確定之結果」來加以限制。
  出於幾近窮盡剝奪不法利得的立法精神,在被寄予著打擊經濟犯罪的厚望下,新法規範下,任何人皆不得因不法而獲得利益,然而新法之改革作法,卻面臨著諸多疑義之挑戰。第三人、利害關係人、甚至被害人於訴訟上對於沒收之財產權參與訴訟,國家限制人民財產權所應踐行之正當法律程序。

牽涉甚廣的沒收新制

  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之開啟,現行法採雙軌制,迥異於德、日之單軌制。亦即,除得由第三人於受通知後自行聲請,經法院裁准參與者外,刑訴法第455條之12第3項前段,另規定得由法院依職權裁定命第三人參與。
  第三人於受通知後,未於法定期間聲請參與沒收程序者,依日本應急對策法第7條但書規定,即得不待其參與而為沒收之裁判,此乃推定該第三人放棄參與之權利。然財產權的強制處分,自亦應保障第三人之受告知權,由檢察官通知,始能符合國家限制人民財產權所應踐行之正當法律程序之要求。法院依卷證顯示本案沒收可能涉及第三人財產,於認有必要時,即逕依職權裁定命該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等同剝奪第三人對於沒收程序參與就審前之實質答辯權 ,違反「受告知權」應受保障之正當法律程序 ,實與「法院自斷其案」無殊,形式上即難認「公正」。
  第三人財產之沒收,乃對於刑罰效力以外之人,所為之財產剝奪與侵害手段,其對人民憲法上財產權之干預,不亞於被告之刑罰,自應由檢察官聲請發動,並負實質舉證責任。沒收第三人財產,涉及第三人的財產來源係出於不法之舉證,迥異於犯罪行為人之沒收。在檢察官未聲請沒收、法院逕依職權開啟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如再要求檢察官就沒收第三人財產事項負舉證責任,實為困難[1]
  最高法院101年度第2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案內存在形式上不利於被告之證據,檢察官未聲請調查,然如不調查顯有影響判決結果之虞,且有調查之可能者,法院得依刑訴法第273條第1項第5款規定,曉諭檢察官為證據調查之聲請」。同此法理,依卷證顯示本案沒收可能涉及第三人財產,法院認有沒收必要,如檢察官未聲請沒收,宜曉諭檢察官為聲請 ,並通知該第三人,不應逕依職權裁定命該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對該第三人財產諭知沒收。經曉諭後,檢察官仍不聲請者,乃其裁量之結果,記明筆錄即足[2]

尚待解決的適用相關問題

  依照所謂「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的想法,其重點在於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檢察官應就被告犯罪事實,負實質的舉證責任,法庭的證據調查活動,是由當事人來主導,法院只在事實真相有待澄清,或者是為了維護公平正義以及被告重大利益時,才發動職權調查證據。檢察官為訴訟上的當事人,然而對於第三人之權益地位似乎未為尊重,亦無意紛爭在同一案件內解決,僅能另案再提起;另外,對於該案的犯罪所得計算亦有影響,是否牽涉到被告訴訟利益?
  反之,既然本案沒收可能涉及第三人財產,於認有必要時逕依職權裁定命該第三人參與沒收程序;倘若該案確不涉及第三人財產時,是否應於訴訟間返還予第三人,以維第三人財產權?或是交易安全的保護的衝突呢?
  刑法第38條之3第2項規定,認為國家因沒收裁判確定所取得人民財產之性質,係屬「有限制的原始取得」。就刑法第38條之3第2項所謂「第三人對沒收標的之權利」,就「為維護交易安全」之情形所提出之兩個子題。
  關於「第三人對沒收標的之權利,並未限定『存在於沒收標的之權利』,是否排除債權?有學者以為[3]:刑法第38條之3第2項係規定沒收裁判之效力,而與追徵裁判無涉,則該項所謂「第三人對沒收標的之權利」,應排除第三人之債權。至於刑法第38條之1關於犯罪所得沒收規定,可能與民事實體法、程序法產生適用疑義、衝突等情況,應另循解決之途。

沒收新制賦予沒收的強大效力實務運作上可能產生以下問題

  1. 沒收效力優先性,將導致當事人選擇以刑事訴訟作為主要救濟途徑,使刑事案件大幅增加,過往實務以「刑」逼「民」的陋習,可能演變成以「刑」逼「債」的風氣,喪失程序經濟效力、扭曲刑法謙抑;
  2. 相同性質之被害人,會因為所採救濟途徑(民事程序與刑事程序)的不同,竟然產生優先順位的問題,致產生是否合於法理民情的疑問,也因此形同一國兩制,徒增實務運作困難;
  3. 所有的民事(含家事)執行都因刑事扣押而停止,換言之,民事執行之遲延或視為不遲延事件大增,造成民怨,各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首當其衝。喧騰一時,有全台「最貴菜園」之稱的北市信義區世貿一館對面D1土地,其中一塊標示為信義段五小段39-7地號,於2018年由台北地方法院進行二拍仍流標,評估其原因,除了每坪底價將近900萬元高出市場認定行情以外,最重要原因乃是因為捲入前幸福人壽董事長鄧文聰掏空案,有2法院予以刑事禁止處分的疑慮(執行法院於筆錄上說明,拍定後只能塗銷地方法院的禁止處分,高院或其他法院的禁止處分得由買家自行處理。且該法拍土地未來有可能被法院認定為鄧文聰不法所得所投資的標的,可能存有被沒收風險),導致無人出手。流標的結果,導致土地因此無法進一步作為利用,也因為受到禁止處分的關係,有可能日後被沒收的緣故,民事執行程序受到延宕。
  該如何讓沒收適當修正符合國情,重點應在於陳清秀教授所指「犯罪所得沒收制度,應如何與其他法律領域相友善融合,以維持整體法律秩序之統一性,避免造成其他法律規範功能,遭受刑法沒收新制之不當傷害」[4]。關於此類問題,仍需要我國更多學者參與及討論。
[1] 如由檢察官聲請沒收者,檢察官應負舉證責任。請參刑訴法第455條之35立法理由三:「聲請法院沒收人民財產,係對憲法所保障人民財產基本權之侵害,性質上為國家對人民之刑事處分,因而本條第二款至第四款所定沒收之前提要件,應由檢察官舉證,始足保障人民財產權免受國家違法、不當之侵害。」檢察官起訴時聲請沒收第三人財產,依刑訴法第455條之13第2項第3、4款應通知之事項,與第455條之35第2-4款規定相同,均屬沒收之前提要件,自應由檢察官舉證。
[2] 詳細內容請參考本期,吳燦,「第三人參與沒收之缺口與填補」。
[3] 詳細內容請參考鍾任賜法官,沒收與私法債權之競合與衝突─從民事執行扣押標的出發,374期,2019年8月,頁44-48。
[4] 參見陳清秀,「刑法犯罪所得沒收新制之相關問題探討」,台灣法學雜誌(2018.10.28)354期,第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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