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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正義的大旗下,不當黨產之返還是否有其正當依據?

文 / 台灣本土法學
【台灣法律網】


轉型正義的大旗下,不當黨產之返還是否有其正當依據?

閱讀之前,讀者可看「 法 律 藍 海 的 破 敵 策 略-- 從解決珍瓏棋局到掌握法律體系全局(三) 」,理解何謂爭點族譜、三新一變以及卡片,架構基本概念。

前言

轉型正義是民主國家對過去「獨裁政府」實施的違法和不正義行為的彌補,通常具有司法、歷史、行政、憲法、賠償等面向。其根本基礎在歷史真相。簡而言之,由政府檢討過去因政治思想衝突或戰爭罪行所引發之各種違反國際法或人權保障之行為,追究加害者之犯罪行為,取回犯罪行為所得之財產權利。 自從小英政府就任之後,便以轉型正義為其中之政見進行改革,積極推動轉型正義運動,並成立行政院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進行一連串改革,改革之中又以二二八與請求國民黨交回本非屬其政黨之財產為近年最常出現在新聞版面上之議題,國民黨對於此譏笑為「以轉型正義之名,行清算國民黨之實」,並對蔡英文政府表達強烈之不滿。民眾對於此議題,有傾向蔡英文政府者,有支持國民黨之主張者,但更多民眾大概多抱以兩黨互鬥之心態看待,抑或想要深入了解卻因為資訊片段、凌亂而不知從何處下手,因此,本文遂以轉型正義與國民黨之黨產是否真屬不當黨產為討論脈絡,蒐集相關文獻,整理後逐一進行說明。

轉型正義是否等於不當黨產的處理?

此文章出自黃錦堂老師所寫之〈轉型正義與不當黨產處理—德國的法制及我國的省思〉 一文。主要探討關於不正取得之概念,亦即探討不正取得之判斷標準為何,並衍生以不正取得之本金經營之附隨組織日後獨立營業所得之利益是否仍為不正取得之財產 ?文中以德國為比較法,敘述我國之轉型正義大多參照德國法,並提出必須針對當時整體社經所有的具體情形以及當時所形成之整體社會之責任而為觀察之實值判斷為不正取得之標準,並且以東德的德意志青年自由團為例:「在組織上,其也是採『民主集中制』方式,成員(年輕人,自年滿14歲起)固然是自願申請,但實際上多為強迫參加,在一九八九年(亦即兩德統一前)成員竟然還高達二百三十萬,占全東德青年人口百分之八十八,充分顯示黨之威力、控制與助成;反之,於兩德統一後其成員數急降,於1994時剩下約300人,2003年約150人;該青年組織所舉辦的活動固然有許多係青年人休閒活動有關者,但仍有諸多屬於高度為黨與政之服務性質。以東德SED以黨領政地位而言,若該組織有任何收益或資產上的總體成長,則吾人也得大致推論或評價其中有相當部分為違反民主法治原則而取得。」申言之,黃錦堂老師認為,對於漫長期間附隨組織之逐漸分立而出與自為經營,其所累積之資產即非屬不正取得。

廖元豪老師亦以〈民主憲政2.0,抑或改朝換代算舊帳?—轉型正義概念的反思〉 一文分享其對轉型正義之看法。該文指出,轉型正義不外乎以黑白分明、斷裂切割、以今非古、實質正義為其四大特徵,並分輕、重型討論其憲法功能,再就重型轉型正義作為檢討,認為重型轉型正義論的最大風險,也是最基本的矛盾,就是一方面把自由民主憲政秩序拉到最高地位,同時卻又要求憲法在轉型正義領域讓步。並提出「模擬憲法法庭4,5號判決」作為即使國家處於緊急危難狀態,各種緊急措施都不能跳脫憲法約制之依據。

司法權與歷史與真相

陳淳文老師對於轉型正義提出兩個爭議點 。其一為,司法權可以建構歷史,還原真相嗎?其二為,司法裁判與發現真實界線之區分?
對於第一個爭點,學界分為肯定說與否定說二說。前者認為找出真相就能實踐正義;「歷史真相」可以被正確忠實的還原;唯有透過國家公權力,包括立法、行政及司法等三權的積極介入,才可以還原歷史真相並實現正義。後者則提出,基於司法權之主觀性、價值性、封閉性與絕對性等特質,其所還原之「真相」,可能與「真實」仍有所距離。如果連為還原「當下事實」所建構的「司法真相」,都不一定能與「真實」相符,我們又怎麼能夠期待司法權在面對「歷史」時,一定可以找出並重構一個符合「歷史真實」的「司法真相」呢?

陳淳文老師對於司法裁判與發現真實界限之區分更以民法第1063條為例,其立法目的,立法者為了兼顧身分安定與子女利益,對於「身分真相」的追求予以立法上之限制。而釋字第587號解釋宣告民法1063條違憲,因此現行法將本條修改為子女亦得提出婚生否認之訴,但仍有兩年除斥期間的規定。此外現行法親生父親不得對他人之婚生子女提起婚生否認之訴。此種基於婚姻安定、家庭和諧及子女利益考量而禁止生父追求真相的設計,是為了確保婚姻家庭制度與教養子女之價值的一種分配正義。指出司法會為實現特定正義而犧牲真相、為其他價值而限制追求真相,這樣還可以肯定司法權真的與真相可以畫上等號嗎?


轉型正義與溯及既往與時效限制

轉型正義得否溯及既往?其實施之時效限制?又其舉證責任與無罪推定原則之衝突? 以歐洲人權法院為比較對象,其在2001年3月22日之柏林圍牆射殺案的判決中表示「對於一個法治國家而言,對於在舊政權之下所犯的罪行,予以刑事訴追,具有正當性。同樣的取代以前存在的國家的法治國家的法院,於適用及解釋犯罪行為時有效之舊法規定時,亦得參照法治國家之原則為之。」反之,我國則係以原則禁止為通說,實務見解亦同。又陳清秀老師就實施時效則指出,如考量轉型正義涉及體系性重大侵害人權事件,而在威權時代事實上無法處理,故追訴法律責任或請求賠償權利之行使發生障礙,而無從起算時效時,則似可認為應等到威權時代結束,國家民主化後,才能起算時效。惟對於第三個疑問,老師則以「概括通案法律上推定」不當取得財產之「歷史事實」,要求人民舉證自己之清白此一新創立法體例,前所未見,明顯違反憲法上形式法治國與實質法治國原則之「無罪推定原則」以及憲法上「正當法律程序」為其見解。

政黨財產處理條例之財產歸還之合憲性?

最後,轉型正義之爭議點即為從轉型正義運動所產生之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之合憲性 。關於此爭點,學界分為三種流派,一是「得以溯及既往說」,二是「轉型正義精神說」,三是「機關功能最適原則」。
第一說認為,以「法不溯及既往原則」之觀點,推論系爭條例屬「不真正溯及既往」,而不違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則。第二說認為,於轉型正義之脈絡下,法律得規定一定程度之溯及既往,方得實踐轉型正義之精神。第三說,以法律明確性原則、不當聯結禁止原則、平等原則、比例原則、私法自治原則及權力分立原則等憲法原理觀之,系爭條例似有違憲可能。應以「機關功能最適原則」為依歸,將轉型正義所涉及之責任釐清、財產歸屬及保全制度等判斷權能,回歸由依法獨立審判之民事法院主導(劉宗德)。不過,案釋字第620號解釋理由書、釋字第714號解釋理由書觀之,新法規範跨越新、舊法施行時期,其所有構成要件事實完全符合新法時,本即應適用法條構成要件與生活事實合致時有效之新法,實務似乎較傾向上述提及之第一說之看法。

結語

轉型正義雖是民主國家對過去「獨裁政府」實施的違法和不正義行為的彌補,然不可忽視的是,其推動及執行時,是否仍符合法律的原理原則,以及是否具備法律依據,否則再無任何法律依據及原理原則的支持下,執意地進行轉型正義的推動,就已違反最初的基本理念,更與過去之獨裁政府走向同一條道路,繼而又產生新一批需要彌補的違法和不正義行為,惡性循環下,更容易使得民主之精神與意念喪失於歷史的潮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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