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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律師專欄 > 劉孟錦律師 > 刑事法專欄

報告法官大人:我老公強姦我(夫妻間能否成立強制性交罪)?

文 / 劉孟錦律師
【台灣法律網】


日期︰2000/10/22

案例

士林地檢署最近針對一件妻控告夫強制性交罪之案件,檢察官根據妻之指訴及妻姊之證詞,將夫以觸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條強制性交罪之規定提起公訴(法定刑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經士林地院判決夫有罪在案(尚未確定)。


問題

一、夫對於妻為強制性交,能否構成刑法強制性交罪?

夫對妻為強制性交,能否構成刑法強制性交罪?有肯定說與否定說(註):

(一)否定說:認為不會構成強制性交罪,其理由有:
1.民法規定,夫妻互負同居之義務,所謂「同居」,包括性行為。
2.夫妻一經結婚,不但足認妻方已有「拋棄」性交自由的「默示」,且有「容許」夫方「性交」的義務。
3.刑法上的強制性交罪,限於非婚姻關係之不法性交而言,不含婚姻關  係之合法性交。
4.此種「夫對妻強制性交」,並無反社會性,無非難可能性。
5.夫妻間的性關係,屬於婚姻中穩私領域,國家刑罰權不應過度干預,應尊重夫妻間隱私自治空間。
6.婦女因結婚,而「承諾」了允許其夫對之得有性交之行為。
7.婚姻兼有傳宗接代、繁衍生殖的目的,如妻方能生育但不願生育(例如怕照顧耗時或怕影響身材),其夫為達生殖之目的,而對於妻施以強暴,此種性交行為,乃為繁衍生殖之必要。
8.造成夫以強暴力為性交,可能是妻在與夫性生活上的「溝通」有困難,或「共同成長」上不能相互尊重,而使二人間在概念上與作法上有了偏差,如此,才導致夫發動強制性的性交,對於此,妻對於性生活得不和諧也是與有責任的,似不能單方面責怪夫。
9.刑法上強制性交罪之法律效果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夫 對妻為強制性交,如果成立強制性交罪,則有過重之現象。   
10.在一般男對女強制性交,尚有可能對於某些有生殖力之被害人造成因 強制性交而懷有非婚生子女的危險性,而這種危險與顧慮,在「夫對 妻強制性交」,則屬多慮的。
11.在「夫對於妻為強制性交」,主要是在非難男方不顧及女方的「 感覺」、不顧及「女方的期待」、不憐香惜玉、不顧及女方的實 際因難、或是「太過殘酷野蠻」;妻的反抗,主要是因她內心或 內心深處的感受不同,或是二人間愛情已經消失,或妻不願其夫 以性變態的強制求歡,其原因錯綜複雜,但非法律所以處罰的目 的。

(二)肯定說:認為仍然可以成立強制性交罪,其理由有:
1.民法上雖然規定夫妻互負同居義務,但強制執行法之規定,同居義務不得強制履行。
2.民法的同居義務,並不當然包括性交義務。
3.縱使認為同居應包括性交義務,也應只是在「雙方合意」下為性性行為,而不是容受對方的「強制力」、「暴力」下的性交義務。
4.婚姻中性生活的義務,應在男女雙方兩相情願下為之,妻並無容受夫之「強制性交」之義務。
5.夫對妻為強制性交,在性質上則是對於女性配偶的性自主決定予以侵害,違反被害人之性自由法益。
6.婦女對於性自主決定的自由,不能認為一經結婚,即算「拋棄」,也不能認為有「默示」的拋棄,而且「自由」依法不得拋棄。
7.既然妻已經「明示」表示抗拒其與夫為性交行為之意思,難道還有拋棄「性自主決定自由」的默示成立之可能性?
8.結婚,是否即表示婦女對其夫為性行為的默示「概括承諾」?縱 有此種性行為的「承諾」,但其內涵除了「合意下的性交」之外 ,並不當然還包括「忍受不合受害人意思的強制性交」?
9.刑法上強制性交罪的構成要件,並未限於「非婚姻關係之性交」或「不法性交」。
10.對於有性虐待狂的夫(例如對於其妻與以綑綁、鞭打),能否因 為有一層婚姻關係,而認為夫的行為即不屬於「不法性交」?不 屬於「強制性交」?   
11.強制性交罪的行為客體,法條上既明文規定為「男女」,則應包括所 有的男女,不分年齡、社會地位,甚至「妓女」、「應召女郎」 或「非良家婦女」均包括在內。若肯定夫對妻之強制性交,沒有刑法 強制性交罪之適用,則顯然使婚姻中妻的地位,在被夫強制性交的實際情 形之下,反而淪為較「妓女」、「應召女郎」或「非良家婦女」更不利的地位? 反而使該婦女因為「結婚」而變成其夫的「洩慾或性虐待對象」?顯然違反 憲法所揭示「自由」的保障及男女平等的原則。   
12.在同居關係中的男女,如果男方對於女方有違反其自由意思決定 而為性交,尚有可能構成強制性交罪,而締結了婚姻,則女方反而不 能主張被強制性交,顯然對於婦女的地位因為締結婚姻而處於更不利 之地位。   
13.在妻不願生育或再生子女(譬如怕照顧費時或怕影響身材)之情 形下,其夫為達生殖傳宗接代之目的,而對其妻施以強暴,此種 性交行為,已違反其妻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之下,被害婦女是否 有容受此種生殖目的之強暴?   
14.在雖有婚姻關係存續,但是男女雙方實際上已是名存實亡、處於 「別居」狀態之情形下,如夫竟對其妻為強制性性交行為,倘若 不成立強制性交罪的話,那麼,在「別居」的情況下,有的妻在法律 上已具有不能同居之正當理中,既然沒有「同居義務」可言,則 妻為何有「容受強制性交的義務」?   
15.夫妻間的性生活,固然屬於夫妻間「隱私自治空間」問題,但是 如果夫「強制性交」,則顯然已超出「隱私自治空間」,刑罰 當然得加以干預。


二、我國刑法之規定如何?

我國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條的強制性交罪,已修正為不論男女均可能為被害人,理論上夫對妻為強制性交行為,當然可以成立刑法上的強制性交罪。另依民國八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總統令公布增訂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條之一規定:「對配偶犯第二百二十一條之罪者,或未滿十八歲之人犯第二百二十七條之罪者,須告訴乃論。」可知夫妻間仍有可能成立刑法強制性交罪,只是夫妻間犯強制性交罪,須告訴乃論。


問題的省思:
1.夫妻間能否成立強制性交罪?學者間本有不同之見解。惟刑法八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總統令公布增訂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條之一規定後,已採肯定說,亦即夫妻間仍可成立強制性交罪。惟夫妻間犯強制性交罪,須告訴乃論。

2.夫妻間可成立強制性交罪,對於男女平權確是一大進步之立法,應值肯定。問題是,閨房之事極為隱密,通常只有夫妻兩人間的祕密,如何認定強制性交,本屬不易,尤其「違反其意願」之方法,更是舉證困難。

3.然而,如有急圖離婚而不可得,或因子女監護權、財產分配等分手事項不能達成協議之怨偶,藉此告訴乃論之規定,指控他方強制性交(甚或預謀佈局設計者),意圖藉此以達離婚、談判之目的者,事實上難以避免,而他方在面對指控者之指訴歷歷,甚或親友鄰居之證詞(按夫妻行閨房之樂方式不一,有人默不作聲,但有人性喜作聲、以被虐方式以達高潮者,旁人聞之極易誤認為強制方式),又考量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重刑之風險,為此而棄守婚姻、退讓條件,以求他方撤回告訴全身而退者,大有人在。這些閨房之內的祕密,將蒙蔽法官的法眼。

4.或許有人會質疑,這些狀況應屬少數,不可以偏概全,然而君不見怨偶相互攻擊、興訟、傷害、毀容,欲置之死地而快之社會新聞,屢見不鮮,有時親密枕邊人間的攻擊能量並不亞於一般人(這是人性的悲哀)。這種事件,如果檢察官、法院不能洞悉事實真相,僅憑指控者片面之詞或親人之偏頗證詞,即輕率起訴、論罪科刑,豈非淪為犯罪之幫兇?難道夫妻行閨房之樂(尤其床頭吵床尾和之怨偶,或意圖離婚者),在辦事之前後,需要他方書立無行強之切結書或錄音、錄影存證,以圖自保?昨夜你是他的阿娜答,今天你可能變成罪犯?

5.夫妻本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及幸福,本案例檢察官憑指控者指訴及其親人之證詞,即將被告提起公訴,卻忽略了當事人夫妻間平日生活之互動因素,更突顯問題的嚴重性。


註、參陳志龍教授著「婚姻關係存續中夫對於妻為強制性交是否構成強姦 罪之研究」(刑事法雜誌第三十一卷第六期)。


參考法條
刑  法
第二百二十一條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第二百二十九條之一 對配偶犯第二百二十一條之罪者,或未滿十八歲之人犯第二百二十七條之罪者,須告訴乃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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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孟錦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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