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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康 差矣(上)

文 / 黃越宏
【台灣法律網】


以「河殤」而聞名的大陸作家蘇曉康,在他的另一本著作「自由備忘錄」中,他引述了盧梭的話:「公民要求的只是法律和遵守法律。人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如果有了例外,那就會對他不利。因此,大家都怕有例外;而怕有例外的人就會熱愛法律。」

蘇曉康引用此話,當然是對比:中國人的「法律例外」和中國人的「街上隨地吐痰」一樣,普遍和難以禁止。

蘇曉康引用了盧梭的話,卻只對比出:中國人的「法律例外」何其普遍!
蘇曉康的對比,很明顯,是不夠的。
蘇曉康的對比,只是描述了現象而已,那就像以妓女來形容政客,有其傳神之處,但卻忘了告訴大家,政客為什麼喜歡像妓女般,為了利益,隨時可以出賣自己和身體?
蘇曉康應該對比的是:為什麼盧梭筆下的西方人,會害怕有例外?
為什麼他們會認為,如果有了例外,那就會對他們不利?
又,為什麼大多數的東方人不會害怕「法律」有「例外」?
甚至,有不少人喜歡例外,尤其是,聰明才智特別高的,他們不但喜歡例外,甚至,還不斷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在製造例外。
往往,有了例外,他們就有利可圖!

為什麼一樣是例外,西方的例外,對個人而言,是站在不利的一邊?
而一樣是例外,到了東方,對許多個人而言,就是站在對自己有利的一邊?
法律沒有例外,對西方人而言,是權利保障的開始,是個人主義的起點。
到了東方,法律沒有例外,是個人官威特色的消失,是富貴再也不必歸鄉的錦衣夜行。
這中間,最大的差別,是在於,西方的法律,是將法官和檢察官也放在法律底下,法官和檢察官和所有的人一樣,沒有例外,他們在進行所有的司法動作時,都要受到法律的規定和約束,法律對他們的約束,是細微到:「對被告要如何發問?」
「開完庭的最後一道問題,一定要留給被告」,「講話作証,一定要在法庭內才算數」,「証據不一一拿給被告看不行」等等。全都規定的清清楚楚,沒有一絲打混的空間!
西方人把這些密密麻麻的小事,叫作程序正義。
他們相信,只有這麼密密麻麻的規定,才能保障法律沒有例外,才能讓所有的人不必受到「法律例外」的迫害!
這就是法律上很重要的程序法,經由程序法的實踐,人們相信,沒有程序上的正義,就根本沒有實質上的正義!
法律,往往是在「程序」的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整個案件的公不公平。
如果,法官不能篤信:「在檢察官充份証明被告有罪之前,我必須假設被告是無罪」的理論,則所有審判的進行,將成為法官在進行「打擊被告」,而不是在進行「審判被告」!
因此,在程序上的工作人員,也就是司法官員,他們在整個執法的過程中,是萬萬不能有例外的,如果對他們的一言一行和審判動作,加以允許例外,則接下來的所有實質正義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如果仔細看看我們從國外抄回來的刑事訴訟法,我們不難發現,整個刑事訴訟法的精神,並不是在強調什麼公理正義,它的整個精神很簡單,簡單到令人難以相信。
它的整個精神,只是在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須遵守一個很簡單的原則,那個原則就是:確保訴訟當事人的雙方,有平等接近真相的權力。
請注意,是平等接近。
真相,永遠不可能重現,任何人都無法扮演上帝,直接說出誰才是該被懲罰?誰才是該被賠償?
誰都不能也不該扮演上帝的角色!
人間現實的審判席上,上帝不出現,但是,人類現實的紛爭總是要解決。
人們的經驗,告訴人們:審判的基石,是建立在真相上面,真相的重現或接近,往往,是解決和判定整個紛爭或問題的關鍵。
然而,真相只有一個,誰先接近,誰就有機會破壞或阻礙別人的接近或了解。
這一點,所有的人心都是如此,只要進入法院,每一個人都會有這種想法和慾望,一點不足為奇。

西方的訴訟制度,以當事人進行主義為標榜,相信那是在「真相難以重現」與「任何人都不能扮演上帝」的原理之下,不得已的假設!
所有的訴訟,讓當事人自己來進行,那會是最合理的假設:只有當事人對所有有關自己權益的真相,比誰都清楚,比誰都在乎!
要不要打官司,要如何打官司,誰也不必替當事人作決定。

程序上的正義,就是要讓每一個進入法院的人,都有平等接近真相的權力,不容任何人以特權介入,不容任何人有法律上的「程序例外」,同時,在這套制度的設計上,他們很清楚,人類不可能沒有例外,所以,他們將「例外」留在實質審判上,法官有權力在實際「量刑」時,將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罪名,從下重手判七年,到簡單幾個月,都可以任憑法官自由量刑!

接近真相的過程中,必須確保雙方是平等的,沒有沒有任何人能夠例外的,這是整個司法審判的法治關鍵。
這也就是為什麼檢方的強制權如:搜索、羈押、逮捕的權力,愈來愈被嚴格管制的原因和道理。
除非有相當強而有力的証據,可以說明被告已經涉有重大嫌疑,犯了違害國家社會的罪嫌,才能加以逮捕或羈押,因此,這種公權力的強制,主要是在防止其繼續為害,而不是方便公權力的接近真相!
真相只有一個,如果,公權力先押人,再找証據,等於是宣佈,真相只有公權力的一方可以接近。
這對人類的基本人權而言,是重大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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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越宏
資深媒體工作者.政治觀察家.前「另眼新聞」雜誌社社長
e-mail:ahon@yahoo.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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