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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時事評論 > 孤鴉啼樹仰天河

孤鴉啼樹仰天河(十一)----中國,你有多大?

文 / 寂天
【台灣法律網】


一、為什麼要問中國領土有多大?

中國人最喜歡說:「台灣是中國自古不可分割的領土。」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序言也說:「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神聖領土的一部份。完成統一祖國的大業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的神聖職責。」

另中華民國憲法第四條規定:「中華民國領土,依其固有之疆域,非經國民大會之決議,不得變更之。」既然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都認為「固有領土」原則上不可分割,所以我們實有必要來了解,所謂中國(包含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固有領土」,究竟有多大?

西方文明的歷史,是人民的思想在領導政府,而不是政府在領導人民。中國和台灣所以無法成為合理成熟的公民社會,是因為我們有太多的思想是來自當權者,而不是來自作為一個公民的理智思索。台灣要揚棄過去,而邁向文明的未來,也當應學會自我思索。以真實而理性的思索,作為我們唯一的選擇。

二、史記上的「中國」

在中國的古書上,有許多地方提到「中國」,例如:「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四夷交侵,中國微矣」(詩經·大、小雅)、「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禮記)、「蠻夷猾夏」(《尚書·堯典》,鄭玄注:猾夏,侵亂中國也)、「其後秦遂以兵滅六國,並中國」(《天官書》)。古時所謂“中國”,即中土、中原、中洲、中夏、中華之意,是指中原為主的地域或中原政權所屬之領域。因此,歷史上中國有多大,應看看史書。我們就以大家所熟知的史記和三國演義為代表來談。

早在史記「五帝本紀」就這樣說:「堯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攝行天子之政,薦之於天。堯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喪父母。三年,四方莫舉樂,以思堯。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乃權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堯崩,三年之喪畢,舜讓辟丹朱於南河之南。諸侯朝覲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獄訟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丹朱而謳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是為帝舜。」

這堛漱什瞗A劉熙解釋說:「天子之位不可曠年,於是遂反,格於文祖而當帝位。帝王所都為中,故曰中國。」中國竟然只是帝王所都之國。

其次史記「夏本紀」說:「於是九州攸同,四奧既居,九山開旅,九川滌原,九澤既陂,四海會同。六府甚修,觿土交正,致慎財賦,鹹則三壤,成賦中國。賜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這堛漱什瞗A鄭玄註說:「中即九州也。天子建其國,諸侯祚之土,賜之姓,命之氏,其敬悅天子之德既先,又不距違我天子政教所行。」夏的中國是九州,當時的九州,和目前的秋海棠地圖或老母雞地圖實在差距很大。

史記在殷本紀和周本紀,都沒有提到「中國」。

史記秦本紀說:「大費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實鳥俗氏;二曰若木,實費氏。其玄孫曰費昌,子孫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可見當時夷狄不是中國。

另秦本紀又說:戎王使由余於秦。由余,其先晉人也,亡入戎,能晉言。聞繆公賢,故使由余觀秦。秦繆公示以宮室、積聚。由余曰:「使鬼為之,則勞神矣。使人為之,亦苦民矣。」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然尚時亂,今戎夷無此,何以為治,不亦難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也。夫自上聖黃帝作為禮樂法度,身以先之,僅以小治。及其後世,日以驕淫。阻法度之威,以責督於下,下罷極則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怨而相篡弒,至於滅宗,皆以此類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懷忠信以事其上,一國之政猶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聖人之治也。」於是繆公退而問內史廖曰:「孤聞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今由余賢,寡人之害,將奈之何?」內史廖曰:「戎王處辟匿,未聞中國之聲。君試遺其女樂,以奪其志;為由余請,以疏其閒;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

可見當時的戎不是「中國」,而戎的文化水準很高,倒是中國的秦用陰謀去陷害由余。而當時的戎可能就在陝西、甘肅一帶。那個時候,陝西、甘肅一帶地方,不屬於「中國」。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說:「王無強時,越興師北伐齊,西伐楚,與中國爭強。」「范蠡事越王句踐,既苦身曒力,與句踐深謀二十餘年,竟滅吳,報會稽之恥,北渡兵於淮以臨齊、晉,號令中國,以尊周室,句踐以霸,而范蠡稱上將軍。」可見當時位於浙江一帶的「越國」不屬於「中國」。

又史記楚世家說:「熊渠生子三年。當周夷王之時,王室微,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漢閒民和,乃興兵伐庸、楊至於鄂。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三十五年,楚伐隨。隨曰:『我無罪。』楚曰:『我蠻夷也。今諸侯皆為叛相侵,或相殺。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請王室尊吾號。』隨人為之周,請尊楚,王室不聽,還報楚。」可見當時的楚國不是「中國」。而當時的楚國,位於中國的長江流域。由此可証在春秋戰國時代,中國的「固有領土」限於中原一帶。還不包含長江流域的兩湖、江蘇、浙江等地。

三、三國演義怎麼看「中國」?

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是一部膾炙人口的書。它怎麼看「中國」?

在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孔明舌戰群儒說:「向者宇內大亂,故將軍起江東,劉豫州收眾漢南,與曹操并爭天下。今操芟除大難,略已平矣﹔近又新破荊州,威震海內﹔縱有英雄,無用武之地:故劉豫州遁逃至此。愿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其不能,何不從眾謀士之論,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可見當時的吳、荊楚都不屬於中國。

在當時周瑜與孫權的對話中,兩次提到「中國」。一是「驅中國士卒,遠涉江湖,不服水土,多生疾病,四忌也」(第四十四回);二是「彼中國之兵,不過十五六萬,且已久疲」(第四十四回)。  

另在劉備死後,魏國司馬懿準備伐蜀,說:「若只起中國之兵,急難取勝。須用五路大兵,四面夾攻,令諸葛亮首尾不能救應,然後可圖。」(第八十五回)。足見吳、蜀兩國都不是「中國」。中國只是中原政權的代名詞。它的領域是不固定的,中國分分合合,從來沒有那個地區是「中國自古不可分割的領土」。中原都已如此,何況是離中原甚遠的台灣?

四、一個有趣的立法院質詢

十多年前,有一次,我與一位立法委員一齊開會,剛好他坐在我的旁邊,我請他代我在立法院詢問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先生兩個憲法的問題,因為我一直百思不解。

問題一是:憲法第四條規定:「中華民國領土,依其固有之疆域,非經國民大會之決議,不得變更之。」這「固有之疆域」以何時為準?因為這「固有疆域」,無論以什麼時間點來看,都不是秋海棠。

「固有之疆域」,如果以黃帝公孫軒轅時為準,依司馬遷的史記,可以「北至幽陵(幽州),南至於交趾(交州),西至於流沙(甘肅居延縣),東至於蟠木(東海山名)。它不是秋海棠。

至於其他漢晉隋唐各朝,也都沒有秋海棠那麼大。

而如果以元朝為準,固有領域空前龐大,不僅中東以阿戰爭、科伊戰爭,是中國內戰。美伊戰爭,美國是「侵略中國自古神聖不可分割的主權領土」,而立陶宛的獨立,是「分割中國的神聖領土,違背民族大義,罪不容誅」。

如果以清康熙、乾隆時為準,則還包含西伯利亞、朝鮮、中南半島。

如果以民國建立時為準,不含台灣。以制憲時為準,不含外蒙。因為外蒙早在一九一二年宣佈獨立,此獨立經行憲前的國民政府蔣介石在中蘇友好條約確認。毛澤東也在一九五○年七月三日正式接受外蒙的駐中國大使。嚴格來說,行憲時當時日本在國際法上,也還未放棄台灣主權。所以行憲當時的領土,也還不含台灣。因此這「固有之疆域」究以何時為準,憲法不明確。而當時大法官會議也還未作出如下之解釋:「中華民國領土,憲法第四條不採列舉式方式,而為『依其固有之疆域』之概括規定,並設領土變更之程序,以為限制,有其政治上及歷史上之理由。其所稱固有疆域之界定,為重大之政治問題,不應由行使司法權之釋憲機關予以解釋。」(此解釋在民國八十二年十一月廿六日才以釋字第三二八號作出)

其次,我想請立委質詢郝院長的第二個問題是:憲法第一四一條規定:「中華民國之外交,應本獨立自主之精神,平等互惠之原則,敦睦邦交,尊重條約及聯合國憲章,以保護僑民權益,促進國際合作,提倡國際正義,確保世界和平。」而九十年代的外蒙古,已和全世界一百三十幾個國家有邦交,而且也加入聯合國,我國還認為主權及於外蒙古,是否有違反憲法第一四一條,即未「敦睦邦交,尊重聯合國憲章」?此外,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是聯合國的會員國,我們認為主權及於中國大陸,是否也是不尊重聯合國憲章的違憲行為?

當時,據說郝院長對第二個問題沒有回答,但是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中華民國固有之疆域,東起烏蘇里江、黑龍江口,西至帕米爾,北至薩彥嶺,南至曾母暗沙,把小學課本的秋海棠讀一遍,至於以何時為準則未明言。然而事實上在薩彥嶺內也還藏了外蒙古以外的其他國家。如圖瓦共和國等。

五、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加入的公約或條約,效力都不及台灣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有無包含台灣?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序言說:「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神聖領土的一部份。完成統一祖國的大業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的神聖職責。」這個序言中的「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神聖領土的一部份」,如果是指現狀,基本上是矛盾的。因為既是「神聖領土的一部份」,就沒有「統一」的問題,除非這「神聖領土的一部份」,是指歷史中國「神聖領土的一部份」,而中國領土分分合合,本來就不一致。目前的秋海棠或老母雞,是滿清時的領土,而滿清是滿族時的領土,不是漢族時的領土,孫中山在創立興中會還說要「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呢。如果以古書的夷狄非中國的觀念,那麼以異族滿清打下的江山來作為中國歷史上的「固有領土」,是很奇怪的,很不合中國自古以來的邏輯的。

至於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有無包含台灣?這只要看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加入的國際公約就好了。例加中華人民共和國在一九九一年加入有關智慧財產權的伯恩公約和巴黎公約,而全世界沒有那一個國家的法院認為台灣人民可以因中共的加入,而享有伯恩公約或巴黎公約有關智慧財產權的保護。此外,中華人民共和國在一九七九年和美國所訂立的「中華人民和共和國與美利堅合眾國貿易聯繫協定」,效力就不及於台灣。依美國國內法「台灣關係法」的規定,有關台美的貿易,還是沿用過去一九四六年「中華民國與美利堅合眾國通商航海條約」的規定。這就証明,所謂「一個中國」是未來,不是現狀。

未來兩岸如何成為「一個中國」,或台灣要維持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而拒絕統一,還有待台灣全體人民的共同公民投票而決定。無論統一或拒絕統一,都不是立法院、總統可以決定,只有全體人民才能決定。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在「民約論」中堅定的說:「主權不可代表,正如主權不可讓渡一樣,它主要是決定公共意志,而公共意志是不可代表的。」

歷史上的中國有多大,要看是什麼時候,因為它從來不是固定的。

未來的中國有多大?它要問問人民,而其決定的因素在中國文明有多高,而不是中國的拳頭有多大?當年海珊自稱科威特自古是伊拉克的領土,而希特勒自稱奧地利自古是德國的領土,因而發動「聖戰」。這不都是成為歷史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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