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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李以德

阿羅哈事件之憲法分析

文 / 李以德
【台灣法律網】


阿羅哈客運跟台北市交通局之爭執越演越烈,看到這個新聞,我就想到所謂營業自由之限制。

稱自由者,謂免於國家干涉之行為也。所謂「職業」者,依據學者李建良之觀點係指人民為維持生活所從事之任何活動,不問其是否為主業或副業、長期或短期。[1]關於工作權,依學者李惠宗之觀點,認為乃是「基本權主體以『生活創造或維持』之意思,而在一定期間內,反覆從事之作為之基本權。」[2][3]學者陳慈陽則認為,工作權實包含人民得自由選擇從事一定之營業為其職業,亦即職業選擇自由,以及從事工作活動之自由。[4]學者董保城則認為,工作權乃指人民有從事工作並有自由選擇職業及工作場所之權利。[5]綜上所言,吾人認為,職業選擇自由乃是人民基於維持生活之意思,以自己的自由意志來選擇從事之任何活動。

既然工作權包括職業選擇自由權與營業自由權,而我國憲法二十三條規定立法者可以限制人權之「立法目的」共有四種情形:「防止妨害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增進公共利益」,又稱為「公益動機」,[6]這四項無一不是不確定法律概念,因此「公益動機」概念若任意擴張,立法機關可以任意侵犯人權,形成「立法恣意」。因此,如何的公益目的可以立法,限制人民職業選擇自由權,則必須有一套判斷的理論。人民之職業選擇自由權成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人權,則可採用德國所發展出來之職業自由三階理論來作為判斷之參考。

德國聯邦憲法法院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一日 判決的「藥房案」(Apothekenurteil)[7],提出了著名的階梯理論[8],或者譯為三階理論(Drei-stufentheories)。[9]認為工作權之行使根據它是否是純粹選擇一項工作或係純粹從事一項工作或兼有兩者性質,大致可分為三個層次。[10]國家對於人民職業自由之限制,可區分為對於職業經營階層之限制、對於職業選擇選擇階層之主觀限制及對於職業選擇階層之客觀限制等三種。[11]

第一個層次就是法律完全不干涉之工作,任何人可以加以選擇,法律頂多對於工作的方式略作規劃。第二個層次是法律要求選擇這種工作的人應具備某些個人能力與條件,第三個層次是除了個人能力與條件外,法律猶增加一些客觀條件,要求完全符合這些條件,才准許選擇這項工作。[12]

這三個層次,因為涉及侵害個人工作選擇權程度有所不同,因此,憲法上對於立法者的要求程度自亦有所不同。第一個層次,基於每個人若選擇這個工作,法律不加以干涉,只是對於這種工作之方式、範圍、時間略作規範,因此對人民選擇工作權較無限制。此種規範只觸及職業自由基本權之外圍,並未深入其核心領域,因此立法者加以限制時,擁有較大之裁量空間。[13]就違憲審查基準而言,乃是採用寬鬆之審查基準,立法者做這種限制幾乎都被認為合憲。

第二個層次,因為法律要求具備一定能力的人才可以選擇這個工作,因此它限制了部分人從事此項工作之權利,則某一部分人民選擇該項職業之權利便受到限制,憲法所保障之工作權等於受到侵害,因此,憲法要求,法律做這種限制必須是基於社會上具體應保護之公益而來;例如:某項公務員的工作必須具備相當的能力才可從事,這是為了保障公務機關之能力。這種公益又與憲法保障個人工作權之利益相當,因此憲法允許立法者基於公益的考量、限制個人工作選擇權。[14]這類主觀條件限制,必須是基於保護個人自由之重要公益考量時,始得為之。因此,立法者必須具體說明這些限制要保護之具體公益何在,若立法者無法說明或者是無法界定哪些公益優於個人利益需被保護,則無法通過違憲審查,乃是採行中度審查基準。

第三個層次,是法律除了要求選擇這個工作的人,必須具備主觀的能力外,還必須符合一定的客觀條件,否則不能從事該項職業,而這些客觀條件之滿足,又非個人本身所能左右。換言之,這種層次的工作,法律作最嚴格的限制,則憲法就要求,若沒有可資證明且極為重要之社會價值,或為了保障高層次的人權價值,否則法律不應對任何工作做這樣嚴格的限制。換言之若僅是為了維護所謂抽象公益,或是為了促進少部份人之公共福祉,或僅是為了保護該項職業之社會形象,或為了維持從事該工作之人數使該工作之品質得以維持等等,都不足以成為對該工作附加所謂客觀條件之理由。若以違憲審查基準來看,屬於最嚴格之審查基準,立法者之立法幾乎無法通過合憲性審查。

有關階梯理論及其所要求之公益對應之違憲審查基準等以表列如下:

1階梯理論及規範密度、公益及違憲審查基準表

 

對基本權限制強度

要求保護之公益

違憲審查基準

有關職業選擇自由之客觀條件限制

  

   非常高

特別重要公益,且可證明,或有最高危害

 

嚴格審查基準

 

有關職業選擇自由之主觀條件限制

 

    中等

 

優先於個人自由之重要公益,

必須具體指明

 

中度審查基準

職業經營階層之限制

 

 低度公益

 

立法機關說的出來的公益

 

寬鬆審查基準

資料來源:作者自繪

因此 ,台北市政府要求阿羅哈遷入國道客運總站之措施,乃是屬於職業經營階層之限制,也就是限制其營業地點,這也只要極低度之公益理由,因此,個人認為是政府之措施合乎三階理論之限制,而阿羅哈要打行政訴訟獲勝之機率很低。

 

--------------------------------------------------------------------------------

[1] 李惠宗,<論營業許可之司法審查-兼論我國憲法營業自由之限制>,《經社法制論叢》,第5  期,1990年1月,頁230。

[2] 李惠宗,<憲法工作權保障系譜之再探-以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為中心>,《憲政時代》,第29卷第1期,2003年7月,頁127。

[3] 李建良,<基本權利理論體系之構成及其思考層次>,《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第9 卷第1期,1997年3月,頁59。

[4] 陳慈陽、王毓正,<論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對於基本權保障之理論發展>,《月旦法學雜誌》,第98期,2003年7月,頁19。

[5] 董保城、法治斌,《憲法新論》,台北:作者自印,2003年,頁195。

[6]陳新民,中華民國憲法釋論,台北:作者自印,2002年,頁159-160

[7]有關「藥房案」之判決請參閱《西德聯邦憲法法院裁判選輯(一)》,台北:司法週刊雜誌社,1990年,頁128-182 。

[8]亦稱階層理論,見陳新民,<公共利益之概念>,收錄於陳新民編,憲法基本權利之基本理論(上),台北:元照,2002年7月,頁174;階梯理論則見姚立明,<憲法工作權之性質-簡介西德憲法法院四個代表性判例>,《中山社會科學季刊》,第4卷2期,1989年6月,頁136-137 。

[9]稱為三階理論者有李惠宗,<論營業許可基準之司法審查-兼論我國憲法上營業自由之限制>,《經社法制論叢》,第5期,1990年1月,頁246-248及劉建宏,<基本權各論基礎講座(七)-工作權>,《法學講座》,第23期,2003年11月,頁4-7 。

[10] 姚立明,頁136

[11] 劉建宏,<基本權各論基礎講座(七)工作權>,《法學講座》,第23期,2003年11月,頁4。

[12] 姚立明,<憲法工作權之性質-簡介西德憲法法院四個代表性判例>,《中山社會科學季刊》,第4卷2期,1989年6月,頁136

[13] 劉建宏,《論人民職業自由之保障-德國基本法第12條第一項之研究》,台北:輔仁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年,頁87-92

[14] 姚立明,<憲法工作權之性質-簡介西德憲法法院四個代表性判例>,《中山社會科學季刊》,第4卷2期,1989年6月,頁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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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輔仁大學法律學士
中國文化大學法學碩士
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曾任空大清雲技術學院講師台北市議員助理等
現任中華大學推廣中心兼任講師
專攻憲法學與公法學與民主政治理論
憲法學專長工作權及其他有關基本人權之部分
行政法專長訴願跟行政訴訟及公務員法,考選法規等
「憲法.公法暨人權論壇」部落格 ttp://tw.myblog.yahoo.com/jw!4QBF9rKLGR5YXGI_4YMUo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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