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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陳文信

一銀現金卡溢領案該當何罪?

文 / 陳文信
【台灣法律網】


壹、前言

去(92)年十月間,第一銀行爆發嚴重的現金卡溢領案,金額高達新台幣三千三百萬元,堪稱近幾年來重大的金融弊案。嫌犯潘某隨即被警方以詐欺罪嫌移送台南地檢署偵辦,並被檢察官諭令以五萬元交保候傳。然而潘某究竟是否該當詐欺罪或其他罪名仍有爭議,本文擬就學說及實務見解探討本案所應成立之罪名,並藉此對刑法第339之2規定(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有較深入的分析。

貳、案例事實

本案嫌犯潘某於91年十一月間,向第一銀行申請增資卡(係屬現金卡),雙方在小額循環信用貸款約定書(簡稱「貸款約定書」)中,約定額度為兩萬元整,但因潘某在前半年多次借款,並按時繳息還款,取得良好信用,於是一銀將其額度調高為三十萬元。

自92年八月起,潘某發現,每次以增資卡向銀行借錢繳息後,借款額度便以倍數增加,亦即借入三十萬之後,立刻又可再借入三十萬元,此係一銀資訊系統有誤之故。因此潘某透過自動提款機不斷進行轉帳,在被一銀發現時,提領金額已高達三千三百萬元。潘某於去年十月二日在台南市合作金庫某分行意圖再度轉帳時,被一銀人員報警逮捕。

金融局官員認為,一銀不但在資訊系統的檢核機制上出問題,營業單位的負責人員也欠缺警覺性,同時亦未逐日比較每日明細表中的「動用額度」與「核准額度」,在管理上出現重大缺失,因此勒令一銀停止發行現金卡。

參、可能成立之罪名

一、詐欺罪

成立詐欺罪的客觀要件包括:施用詐術、相對人陷於錯誤、因錯誤而處分財產、處分財產者本人或第三人財產受損。首先,在本案中,嫌犯並未使用詐術,其所利用的僅為電腦系統本身的錯誤。惟依德國通說,消極的不作為可以是欺騙的行為,例如銀樓將真金飾與鍍金飾並陳櫥窗中,顧客指購鍍金飾物,店主不據情實告,而以真金飾之價格出售。但行為人應居於保證人地位,即對受騙者陷於錯誤致生財產損失負有防止之義務者為限,而且此等不作為也要與積極作為相同地能夠施詐而使人陷於錯誤者,方能成立不作為之施詐。本案之嫌犯依其與一銀簽訂之貸款約定書,並未負主動告知溢領之義務,故應未具上述保證人之地位。

另,行為人施用詐術,必須使相對人陷於錯誤,而自動付款設備能否陷於錯誤,頗有爭議。林東茂教授認為,機器接受指令而做回應,指令不正確,機器就不回應。機器沒有認知能力,故不會陷於錯誤。例如,在自動販賣機或點唱機投入偽幣,機器如有回應,是機器的判讀結果認為正確。以偽幣投入自動販賣機取物,是不依照指示的條件而取,等於未得同意而取,因此是竊取,成立竊盜罪。

因此,本案應不成立詐欺罪。

二、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

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刑法第339條之2),是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修正通過的條文,其構成要件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銀行之自動提款機(ATM)屬自動付款設備當無疑問,惟「不正方法」之內容為何較有爭議。林山田教授認為,不正之方法係指類似行騙之方法,而得違反自動付款設備之付款設計目的,以取得他人之款項。例如以偽造或變造之提款卡,而得由自動付款機提款。而林東茂教授則認為,拾得他人金融卡,猜測密碼提款,才有成立本罪的可能。本案之嫌犯係以銀行核發之現金卡提領款項,並非使用偽卡,尚難謂使用不正之方法,因此不構成刑法第339條之2罪責。惟實務上採不同見解,稍後將加以敘明。

值得注意的是,林東茂教授認為,刑法第339條之1及之2兩個條文是多餘而且錯誤的,其實竊盜罪已經足夠對付這類型的犯罪。此一見解頗值的贊同,蓋\339條之1所要對付的主要犯罪型態,為利用偽幣取得自動販賣機內之物;而339條之1所要應付的主要犯罪型態,為利用偽造之金融卡或持用竊得或侵占他人之金融卡提領款項。兩者皆涉及竊取他人之動產,適用刑法第320條竊盜罪,似無創設第339條之1及之2兩個條文的必要。立法者增訂該二條文,可能只是面對金融犯罪日益增加的一種形式上的對策,缺乏實質上的意義。

三、竊盜罪

現金卡溢領的行為是否構成竊盜罪?竊盜罪的客觀要件是對他人之物有竊取的行為,而竊取則是包含兩個行為,首先要破壞他人對物之持有支配關係,其次再建立一個新的持有支配關係,亦即先排除他人的持有、再建立自己的持有。在本案中,嫌犯取得的現金係銀行自動提款機主動給予,能否謂為破壞他人對物之持有尚難遽下定論。另,銀行資訊系統不慎提高存戶額度,可否解為其支配管領狀態鬆懈,而造成行為人有機可乘,恐仍有爭議。

四、侵占罪

本案應不成立侵占罪,蓋\侵占的基本前提乃是行為人持有他人之物,並將他人之物占為己有,以物的所有人自居。嫌犯的溢領的款項原先係由銀行所持有,而非嫌犯為銀行持有,故無成立侵占罪之可能。

肆、相關實務見解

在實務見解方面,去年七月間台北地方法院92自字第17號判決可供參考。該案之被告詹某於民國九十一年八月間向泛亞銀行申請現金卡(魔利卡)一張,雙方約定以新台幣五萬原為最高借款額度。詹某於九十一年十月間赴澳門旅遊,並利用金融機構跨行自動化連線系統發生故障,無法限制借款人借款額度之機會,在當地連續提領二百五十六萬餘元現金,經害人泛亞銀行提起自訴,台北地方法院詹某連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違反刑法第339條之2第一項規定,處以有期徒刑十月。

由該判決可以得知,實務上對於不正方法的定義,比學說見解要廣泛許\多。如前述林山田教授認為,以偽造或變造之提款卡,而由自動付款機提款,才有可能成立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準此,利用銀行電腦程式有誤,而以本人(非他人)金融卡及密碼溢領款項,應不成立刑法第339條之2的罪責。由此可知,所謂的不正方法,學說上較傾向行為人所使用的手段及工具。台北地方法院的判決,似乎已將不正方法定義為「與利用自動付款設備有關的不當交易過程」,較偏重整體交易過程的正當性,如交易過程有發生不當之處(例如提領時明知超過限額),即使金融卡屬本人所有,仍然構成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

至於持用拾得或竊得他人金融卡及密碼提領款項之情形,法院做成之判決多以刑法第339條之2為基礎,較無疑問。

伍、結論

綜上所述,本案嫌犯較有可能成立竊盜罪,惟仍有爭議存在。如果嫌犯溢領款項時,並未有不法之意圖,例如以為銀行提高其額度而提領,或者只有暫時借用之意圖並於事後按時繳息或清償,即難以竊盜罪或其他相關刑罰相繩。而溢領之款項也非白吃的午餐\,行為人必須在民事上負擔不當得利的返還義務(是否構成不當得利仍有爭議),如果不能返還,亦有終生被銀行追索的可能,有無必要科以刑責,難謂無討論之空間。



參考書目:

林東茂,一個知識論上的刑法學思考,五南圖書,90年7月。

林東茂,刑法綜覽,學林文化事業,2002年10月。

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自版,200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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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東吳大學法研所研究生
中國商銀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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