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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李元皓

戲曲中的法律(一):四進士

文 / 李元皓
【台灣法律網】


在當前的傳統戲曲中,法律到底是怎樣呈現的?這個問題很好玩,古代社會的識字率不高;大眾傳播又不發達。一般民眾想要獲得知識,尤其是和自己日常生活不大相關的知識,可資憑籍的管道也少,大概只有說書和看戲。到底故事裡所鋪陳的法律長得什麼樣子?我們找了幾齣戲曲,現在還能看到的那種,試著研究一下。第一個取樣是「四進士」。

今年八月,以上海京劇團為首的大陸劇團在國家劇院演出過這戲的京劇版「宋士杰」,主角是麒派老生陳少雲,觀眾反應不錯。這戲又叫「節義廉明」,分別點出戲裡的四個好人:楊素貞、楊春、宋士杰、毛朋。之前最近的改編版本是周星馳的電影:「威龍闖天關」角色的名字都依舊;清末的梆子版叫「紫金鐲」,戲很大,要連著演三天;豫劇版說大實話,就叫「宋士杰打官司」。

四進士一劇所展現的法律是嚴苛的,不問原因,只看結果。三公堂一場,巡按毛朋的三個同年進士,參了一個好酒貪杯的知縣劉提,斬了一個貪贓買放的道台顧讀,絞了一個官裡過柬(關說)的田倫,加上毛朋自己一共是四個進士,故名。

裡面一狀告倒「兩個封疆大臣,一個百里侯」的訟棍宋士杰,勝訴也要受罰,發配邊外(長城外面)充軍。在告狀的過程中,開客棧的宋士杰因為聽見了送贓銀的差人的對話,於是晚上撬開了店房門,這有剁手之罪;偷看了關說的書信,這有挖目之罪。民眾心目中的法律可厲害了,各位若是記得,上次談到「傳統笑話中的法律」時,還有一條「諸無故夜入人家,登時殺之勿論」哩。

這個故事的背景是明朝,明朝上承蒙古的元朝,刑法很是殘酷。皇帝可以公開在宮殿上打大臣屁股,叫「廷杖」;從洪武到永樂年間,貪污的官員要被剝皮,皮裡塞草,擺在官署的大堂口左右,用以警戒接任者。這種肅殺的立國精神,仍可以在戲裡看得到,

底下我們要碰到版本問題了,在這個故事的老版本裡,田倫、顧讀這兩個死刑犯都有苦衷:田倫被老母跪求,只好寫信關說,寫信時上神仙天喜星,站在田倫背後,田倫的信寫完了,天喜星也把田倫的的爵祿年壽都拿走了;賄賂送到顧讀那裡時,顧讀還沒看見呢,師爺就把錢拐跑了,顧讀若不接受關說,就不該收錢,但他又還不出錢來,只好「貪贓」買放,算是接受了關說。結果東窗事發,在劫難逃,定罪時三人接唸四句詩:
田倫哭著唸:「本當不寫,怎奈老母跌跪堂前?有道是:父母恩情重…」
毛朋念得端凝沈重:「朝廷法度嚴。」
顧讀:「不聽恩師語,」語氣於後悔中有惋惜。那年頭作到道台不易。
毛朋大聲地唸:「王法,大,如,天!」末三字一字一頓。底下請過尚方寶劍,這官司就算定案了。贓官行刑,犯人送去被害人墓前「澆人油蠟燭」。

在現行的,1949後的新版本中,不上天喜星了,這是封建迷信;也沒有捲款潛逃的師爺了,顧讀讀完信,自言自語地說:「此乃小事,何勞年兄如此?」理所當然的拿了錢,冤獄就此成局,他成了十足十的贓官。末一場合唸四句詩的時候,這幾個人都是典型的封建官僚,處死也是活該,效果便相對地弱了。不過也不拿犯人「澆人油蠟燭」了。

戲曲是古代「教化」的一環,所謂「高台教化」。理想上,看戲不是單純的娛樂,而是要能教育百姓一些正面的東西,這齣戲在這方面出奇的兩頭討好,不但傳統社會喜歡這齣戲,他歌頌了節義廉明的傳統道德;到了民國。胡適也喜歡這齣戲,它的口語文字精彩簡鍊,前後呼應,唱段很少;到了「解放後」,中共也喜歡這齣戲,他是無產階級運用智慧和毅力追求公平的好樣板。

從小看大,各位可以看出本戲是一齣很有意思的表演,小處亦不放過。其實故事的主線在宋士杰、楊春、楊素貞身上,極其有趣,相當的部分都是在司法程序上做文章。能在舞台上活躍一百年的戲劇,當然有過人之處,非常值得一看,除了電影版外,目前以京劇版較為簡鍊,在此推薦。不過要看到實在有些難,前述的大陸劇團版本已在十二月四、十一、十八日(一)08:30的中視戲曲大觀(?抱歉,我不大確定節目的名稱)中分三週播完了。如果各位真有興趣的話,可試著去中華路「陽春」買錄影帶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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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元皓
文化大學大陸研究所畢業
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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