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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賓太郎

《現階段社會工作專業功能之探討》

文 / 賓太郎
【台灣法律網】


一般人普遍對社會問題及現象歸因為強勢族群與弱勢族群之分,不論社會如何變遷,一定會有所謂的弱勢族群存在,而我們的政府時常必須為這群人思考並做出一些必要的政策方案,以解決弱勢族群的問題。姑且不論這是一個千古以來永遠也處理不完解決不了的套套邏輯情境,我們今天嚴肅來看看「社會工作」這個近十五年熱夯起來的行業,從被誤認為志願服務的志工──光做愛心不拿薪水的一群,到今日轉變為〝極專業〞而擁有國家專業證照制度護航的尊貴社工師,其專業度是否真的向上提昇,或者,其被稱作專業僅僅是社會控制的制度現象之一。

  我們的社會已演變成多元專業密集的生態,社會控制底下的行業別漸漸多數都被納入證照制度,其中包括愛心助人的社會工作,說好聽一點是專業社會工作人員工作權的福利較之前更有保障,實則為國家機器政策的手腳,沒有大腦的手腳。以下從幾個實務面的事實狀況來談:

(一)廣義而言,社會工作某部分領域的處遇違反人權。

    簡言之,違反當事人自我決定與自我意志表達的自由權。在社會工作理論與實務中,大家都朗朗上口的重要原則之一就是所謂的「案主自決原則」,然而,在家庭暴力防治業務中,「案主自決原則」地位曖昧不明。家庭暴力防治的實務工作流程是:由社會工作學系等相關科系教授專家設計了所謂的「危險評估量表」作為專業評估工具,此量表是由家暴被害人於通報時自行填寫,只要量表分數高於8分以上(滿分為15分),就會被社政單位即主管單位家暴防治中心列為高危機案件,一旦進入高危機案件平台,社工人員就必須要每個月密集追蹤該被害人,而警政則追蹤該相對人即加害人。縱使該被害人或相對人表達其不願意被介入服務,然而礙於家暴防治網絡及教授專家組成的高危機網絡會議,時常惟恐被害人再通報而決議要求必須要問到如何如何的被害人事實資料,因而社工人員不得不時常去電或訪視被害人,說好聽一點是關心被害人,實則只是目的性收集資料,因為會議需要嘛,你說社工人員有作關心的服務,被害人反而不覺得是服務而是騷擾,因此導致被害人不堪其擾而投訴主管單位的例子屢見不鮮。因為被害人不願意聲請保護令,介入服務沒有強制力。今天縱使被害人持有法院核發的民事通常保護令,她(他)也可以選擇不接受社工人員來服務,因為「案主自決」嘛,應該信任案主可以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才是尊重案主,連信任都沒有,說什麼能夠建立專業關係,都是騙人。

    至於專家設計的「危險評估量表」準確度夠不夠又是另一項挑戰專業的質疑,實際上頗有重大案件即被害人遭相對人殺死,事後究責,卻發現其危險評估量表分數只有2分,屬於低危機,也不會在上開網絡會議內露臉。如此堪稱專業的評估工具其準確度不一,如何稱得上是〝專業〞呢?

(二)社工專業自以為超人,過度干涉案家家庭發展,扭曲自然法則,剝奪家庭學習成長的機會與功能。

    以身心障礙家庭為例,社工人員介入服務乃因案主或其家庭成員陷於身心障礙,有明顯的需求需要藉由社工角色,幫助其辦理相關福利補助或社會資源連結,在這個層面上談社工服務介入是天經地義。然而,排除身心障礙者不談,在一般人親密關係家庭暴力的層面,被害人自己對於該如何與相對人(可能是配偶、前配偶、同居人等)互動及踩出適合彼此的舞步,應屬被害人自己的自由權範疇,倘若被害人係自己故意以言語來挑釁相對人的言語暴力乃至肢體暴力,亦是被害人陷自己於該被害情境,求助驗傷、聲請保護令等作為皆為被害人自己可以踐行的程序,更遑論後續是否諮商協談、離婚、分手,這些皆是被害人必須為自己設想的議題,是被害人自己與家人學習成長的機會。然而,實務上的狀況是,社會福利方案的創設一再提供許多不切實際需要的經費項目,包括:中央補助政策預估處於親密關係暴力的兩造對於諮商有極高的需求,特別是相對人的諮商需求,承辦的機構便為了爭取更多的經費,而在計劃上提出高需求的諮商經費,別以為承辦機構單純到只想要幫助案家,能夠在服務提供的名義中取得多少利益更是機構的首要目的。沒想到,在台灣目前的社會裡,忙於工作的兩造或一造,能夠撥冗且相信諮商可以改變兩造互動模式的當事人實在不多,應該說是少之又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不願被左右;而縱使接受諮商服務,若當事人自己的價值觀與想法沒有改變,兩造互動趨於緩和也只是一時的,無怪乎親密關係家庭暴力的舊案再通報是家常便飯屢見不鮮。

    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的運作軌道,社工人員在號稱充權或對服務對象增強權能(Empower)的同時,你能夠說不是以社工自己的〝專業〞經驗法則在試圖影響服務對象嗎?尤有甚者的是整個社政體系企圖藉由社工人員的介入服務對案家進行社會控制。而你社工自己的經驗法則何德何能能夠成為服務對象託付或信任的標的,人家會問,你的年紀與我女兒差不多,你懂什麼是婚姻嗎?你社工專業的介入對我案家而言實則是另一項壓力與負擔。你能說這樣堂而皇之的社會控制手段絲毫未干涉案家的自由權嗎?

(三)社工專業造成案主社會依賴,福利依賴,自陷受害者及弱勢地位。
     
    社工專業標榜為弱勢族群連結社會資源以滿足其需求,然而,每個社工的評估標準不同,經驗法則與價值體系有其個別落差,因此,實務常見表面上通報被家暴,實則每次通報都要求要申請家暴被害人的相關經濟扶助,鑽研熟稔社會補助辦法之程度在專業社工師之上。

    偏偏國家目前社會福利政策相當重視家暴防治,預算編在家暴被害人與相對人項下的名目與金額相較於以往也偏多,想要申請的機構只要計劃寫得符合中央政策想法的,多能拿到不錯的人力及相關費用的補助,只是,一方花錢買成效,一方拿錢作服務的同時,有沒有想到這些人民血汗的納稅錢真的是該花的嗎?錢花下去真的有成效嗎?而這些代表年度成果(效)報告的統計數字真的有意義嗎?問題有解決嗎?暴力有終止嗎?反應在實務工作上的舊案通報仍然一再發生,家庭暴力是家常便飯。

    國家多創設一種福利別,該福利別項下就會有一套經濟扶助的標準,例如:假設被害人已經領有中低收,又被通報為家暴被害人,此時,因為其為家暴被害人的身分,若社工評估其有需求,則可以再申請家暴的緊急生活補助或急難救助等經濟扶助。而且只要結案後又再通報一次家暴被害人,又可以再申請另一次的經濟扶助,如此周而復始。「被害人地位」成為經濟扶助來源的正增強。

(四)社工專業限制了案主改變的可能性
  
  承(三)所述,多一個被害人身分,又多一份經濟扶助的來源,對原本必須面對求職壓力的腳步又可以再緩一緩。社工專業介入服務原本的目的是希望扶弱勢一把,豈料該支持的力量稍不謹慎就成為福利依賴的始作俑者。弱勢成為生存的保護色,正好可以激發社工的慈悲心腸,讓改變不必發生。

(五)社工專業不忘開闢職缺給後繼者,善於藉倡議之名介入其他專業領域,把業務複雜化。
    
  社會工作夯了之後,學界開始遊說要求於司法加入社工的位子,惟,司法為另一專門職業,須有足夠的法律素養及養成。目前已有家事調查官、書記官等人的工作,實難再新增社工職缺,若然只是把事情搞得更複雜。當事人面對自己的權益問題,於少年及家事法院則設有法律扶助基金會、諮商心理師公會、家暴事件服務處等相關社福資源駐站服務及法院原有的訴訟輔導窗口,明顯已達服務提供的便利性與可近性,何來再增設司法社工職缺之必要呢?再者,在未成年人之監護案件,法院已委託民間機構社工人員進行訪視評估及撰寫報告,以利法院後續之審酌。只是,委託民間之社工人員所作的單次訪視評估是否客觀,對爭取未成年人監護權之兩造當事人而言,該報告是否寫出真實之情節以服膺兩造雙方,仍端賴法院之最後裁判。

  許多社工人喜歡以「倡議」作為自己專業認同的手段,倡議兩性平權、倡議提升社工職業福利保障、倡議社工在某些領域存在的必要性…等等,當然不可否認有些議題在社會工作或社會運動倡議之後變得更趨近理想,然而,「倡議」本身不是目的,不是拿來虛榮的彩色羽毛,不是每個領域都非你社工專業介入不可,讓原本該有的軌道執行者扮演其原有的角色,要比社工專業介入來的單純且正義許多,例如民事通常保護令核發與否的審判業務,法律原本就規定訴訟規則,且多如牛毛,然而,社政的仁慈多半認為法官裁定核發保護令與否的拿捏過於嚴苛,因此,多番一再地透過「倡議」的行動在會議上與司法網絡唇槍舌劍,表面上看來似乎是為了極弱勢的被害人大倡其議,實際上是意圖破壞法規範的秩序,搞得現在法院是否核發保護令,尚且要〝刻意函詢〞社政主管機關的意見,雖然法院依法可以聽取主管機關或社會福利機構的意見(註1),實質而論在正義天秤的兩邊儼然失去法價值衡量的意義。當初家暴防治法法入家門的意義,即保護被害一方,由法院核以保護令作為護身武器,既然訴之以法律,就該有法的嚴謹與規範,事實為何、證據為何,都該是裁判的基礎,而非審酌社政社工的片面之詞,社工既非當事人,亦非證人適格,社政要從何立場表達其意見,充其量只是〝感覺被害人很弱勢〞的主觀意見罷了,能表達的事實也充其量只是被害人轉知的間接內容,如何能證明家暴發生與否的真實性呢?!

  社工專業是由一堆自以為專業的評估表格,外借其他學科之理論基礎,輔以抽象社會資源連結技巧,再加上以充權與倡議為武器所組成的空殼專業,也難怪社工領域運用志工最多,卻始終很難具體釐清志工與社工的差異。當然明顯差異如:社工師有證照、有領薪,志工沒有,此部分無須多談。只是,協調能力、建立關係的能力、資源連結的能力、判斷的能力、乃至倡議的能力…等等都並非社工的專業職能,而是一般專業都有的普遍職能,只不過社工把這些一般職能擅自當成〝社工特有專業〞技巧而擴大〝我也是專業〞的存在感罷了。這麼說來,現階段社會工作算不算得上是一門專業及其所謂的專業有無功能,或者其專業功能有無向上提昇,答案就應該相當清楚明白了。
                
註1:家庭暴力防治法第13條第6項 法院於審理終結前,得聽取直轄市、縣(市)主 管機關或社會福利機構之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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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學歷:理學士、法學士、政治所研究生
現職:社會觀察者、推理小說作者、現代詩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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