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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方承志

貪污案例構成要件在行政法與經濟觀點間相互影響之研究(十)

文 / 方承志
【台灣法律網】


第八章 侵占財物

第一節  台鐵員工侵占可退款票證案

新聞報載台鐵某車站收票員,將搭乘誤點火車顧客繳回之可退費票證,自回收票櫃侵占該票入己,並逕向該火車站售票員辦理該票退費圖利案。按該繳回票證既已為原票證持有人拋棄繳回,不論其是否知情可退費之規定,此一離去車票占有權利行為,已屬拋棄財產權之行為,可是權利之拋棄必須以意思表示為之者,如果必須依具備法律或契約規定之手續,原票證持有人如果欠缺此項意思表示時,當然不能直接解釋成即時喪失該票證之退費金額所有權當無疑義。而台鐵員工侵占可退款票證此一行為,通常認定構成刑法第335條第1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侵占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者」之侵占罪。因火車站收票員係屬民法第942條規定之受他人之指示,而對於物有管理之力者,僅該他人為占有人。若依此項民法第942條受僱人不得為占有人規定,顯然火車站收票員對乘客繳回之有價票根,應以僱用人鐵路管理局為占有人,其對缴回有價票根之歸屬,當屬火車站收票員不得占有之標的物,由上述原票證持有人仍可為權利表示人可知。所以一般均認為收票員若逕自私取並退票取款行為,構成刑法第335條之侵占罪,雖然參照民法第943條規定:「占有人於占有物上,行使之權利,推定其適法有此權利。」依此條規定之意義解釋,占有人僅有「占有」之權利,其所行使之權利,狹義說認僅限於行使「占有權」之權利而已,惟並不排除侵占罪之成立可能。廣義說則認為其基於占有權所行使之權利,包括「占有」權利以外之所有權權利,如此始被推定為有合法進一步之「占有」權利。如果依狹義說而言,占有人於該占有物上所行使之權利,顯然不包括「所有權」,至於「所有權」關係則須另依其他法律關係定之。在收票人之刑法第335條侵占罪之法律構成要件而言,民法「占有權利」之侵犯,顯然並非「他人之物」所指之所有權權能侵害,其可議之處在鐵路局對票根之退票行使期間期間限制,可否排除民法所有權權利主張期間,也就是說可不可以以契約約定縮短權利行使期間,如果法律實務所採的見解是肯定的,那麼收票員代替原票證所有人行使退票權利的行為,究竟屬於侵權行為或侵占行為自有可議之處,因為侵占前提必須有他人交付財物供保管的行為,置入票箱並非直接交付保管的行為,對於侵占罪的構成要件而言自不構成犯罪,此係就收票員無保管原票據持有人之票根義務而言。如採廣義說當認占有人亦得於占有物行使所有權權利,然收票人占有該有價票根之時,是否代表占有人「占有權利」已轉換為所有權利之行使,顯然必須以證據證明之,否則很難逕以「侵占罪」論處該收票員。

依據上述民法占有關係規定之解釋,火車站收票員是否可為占有人當然即有疑義。按民法第943條規定,占有人必須行使占有之權利始被推定有權利,而推定之意義則為有反證時可加以推翻此一占有之事實。至於占有人違反僱用人之指示,將占有物侵占入己時,有於占有屬事實關係,並不代表取得占有物所有權,而侵占必須為「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被拋棄有價票根屬尚未法律上脫離所有權成為「無主物」而由收票員持有之時,該占有權利是否屬於移轉所有權之實現。顯然就上述解釋而言,必須另以證據證明。而刑法第335條侵占罪處罰之對象係處罰侵犯他人對物之所有權權能,「占有權」雖得有處分(理)之權能,然並非「物權」或「所有權」之終局移轉,顯然在理論上並非對於「所有權」權能之直接侵犯,而造成侵占罪適用之疑義。

現在案例中係該系爭有價票根尚未繳回及被侵占,尚在收票員管理權則之下,縱工作契約約定有收回(有價)票證之義務,此一約定能否認定為所有權之實現或行使,顯然鐵路管理局之工作規則並非寫明該(有價)票證收回程序中之所有權歸屬,繳回車站前收票員之管理行為階段,係屬管理占有權之無因管理行為,顯然應認定該階段行為僅為「占有」行為而上未構成侵占行為(按侵占無未遂犯規定)。而依民法第940條規定,對於物有事實上管領之力者為占有人,同法第943規定,占有人於占有物上行使之權利,推定其適法有此權利。依據此兩條規定解釋,車站收票員能否變更僱用規則管理規定意思而符合「占有人」之意思,逕行行使退票金額取得權利,顯然就該收票員已受行政管理規則規範,並為行使所有權管理之意思,亦必須以是否符合「鐵路局占有人」要件始得為本案討論。顯然車站收票員必須先為違背僱用人之指示,始得實施有價票根之占有,按占有係一「事實上之法律關係」,究依客觀上之事實從法律行為相對人之觀點認定為準,或依法律或工作規則關係定之。就前者法律經濟行為之保障而言,相對人除非被證明為惡意或知情的,顯然善意是受到保障的,雖然可以由法律觀點認定該收票員為有「占有權」之「占有人」,甚至實施該有價票根之所有權處分權能,然只有在原票證所有人將該票放棄,並同意將該權利給予收票人實施,才可不必認定構成侵占罪。至於後者則認法律或工作規則既已明定權利義務關係,違背僱用人之規定或指示,並有侵害僱用人之財產權利,當然構成侵占罪之處罰要件而應繩之以法,當然在此拋棄該有價票根當事人之意思表示是不被考慮的。


第二節  輕微財物侵占行為

政府每年均定期對於管有財產管理效率實施清查,其目的除在防止公務員對公有財物之違規使用,且對於財產未逾廢時效不堪使用財產,及逾報廢時效財產進行是否堪用品鑑定,並進行財產殘值重新登記,同時將故障不堪使用應報廢或逾期財產辦理報廢手續,並依實際需求事先或報廢後,再辦理購置該項財產預算之編列,送議會單位後由本機關依政府採購法規定執行。

一般公務員在財產不堪用或未報廢前,即已先行移作他用,致遭清查查獲依侵占罪送辦,常遭被辦人物議卻不得其門而解。有些係管理人將待報廢或已報廢無殘值之政府財產送人,或管理人自行將待報廢或已報廢無殘值財產侵占入己,致遭政府查獲送辦。就侵占罪構成要件而言,將自己管有之政府財產送給他人,因侵占罪以是否屬自己持有他人之物之構成要件,而侵占罪構成要件中需「易持有為所有」始構成犯罪,在持有管有狀態送給他人時,持有人當然必須先轉換為「占有」或「所有」之狀態,才可能加以處分給予他人,不可能係直接由持有轉換為他人所有。至於政府該財物持有人將給予他人或第三人,該他人或第三人將因自己持有他人所侵占之政府財物,依刑法第30條第1項規定將成為侵占罪之幫助從犯,雖然並非構成要件之主體,無法直接成立侵占罪。至於該他人辯稱以該政府財物如果經鑑定為「無殘值」,不屬財產管理上之有價值之物,而財產犯罪之不法財產需為有價值之物,以侵占罪構成要件之「物」需為有價值之物,認為不屬於侵占罪構成要件之內容,顯然政府對於此誤用解釋情節,不得不加以重視。

另政府機關常見將領用之個人非公用文具物品送人或攜回使用,因不符政府登記管理規定,經發現後以侵占罪論告,此為早期為管理公用物品之故,於貪污治罪條例第6條第1項第3款作「竊取或侵占職務上持有之非公用私有器材、財物者」之處罰規定。公務員領用物品又可分為個人管理及持有物品,前者如辦公桌之使用,後者如文具用品之受領。對於領用之個人管理物品,在現行可攜帶式電腦衍生產品眾多,部分在財產權領用後即移轉財產管理權,礙於舊規定公用財物不得攜出之規定,因攜回政府財產並私用時,依該財產管理規定原意攜出公用當然不在規範之列,但私用卻與該規定原意不符時,縱管理人主張其管理權限可攜回私用,而不需受該法令規定限制。然查獲財產時確實在政府機關外部,該公務員當然不得主張所謂管理權限,當然可以在政府機構外部使用,並要求該財物可以立刻繳回,並要求查處機構證明其易持有為占有之動機。重點是政府財物不經年度清點或個案查處其違規情節,怎能知道政府財物管理仍有所有權未喪失之情形,該公務員欲主張無侵占犯罪情節,又怎能說明其為行為合理化。惟在公務財產因未屆報廢期限而以實際需要重新購置時,該舊有財產之處分雖符報廢規定而未辦理手續前,如果逕行交卸使用管理權限,例如:任由管理廠商處理而不加制止,則縱然該物品已無最大經濟使用價值,在疏忽未完成報廢手續前仍不得謂非侵占入己之行為,縱然其以無易持有為所有之處分不法行為意思,亦難推卸此一責任,顯然此一手續上之差異性問題應加以重視。

在後者如文具用品,其屬小額非公用私有財物,公務員使用政府機構小額之文具用品等,因此一小額財產有領用後仍辦理登記或列入交接者,或直接領用後即移轉財產權者。因本部分常產生保管財產於保管期間內遺失或遭侵占入己,常產生管理上之問題。若因公務交接項目列入該登記文具交接項目,離職或調職而無法辦理交代經發現者,是否會構成侵占罪?如果該侵占證物被該公務員侵占滅屍找不到,而辯稱查處人員應出示該被侵占證物時,究竟應依事實說明一切之法理,由查處機關要求該公務員舉證交代去處,或由該犯罪公務員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要求辦理之刑事檢察官或警察舉證。如果該公務員又於調查時提出並繳回相同之物,究竟為違規使用或應以侵占罪未遂犯予以法辦?顯然在上述侵占罪未遂犯之情節,既已由保管人出示受查處之侵占財產,必須要求該公務員舉證其為違規使用,或要求查處機關證明其事後出示之政府財物,其並非侵占政府公物之「所有權」,否則任何微物之管理行為均有隨時觸法疑義時,而不是採放任式之定期查核管理,而發生要求查處機關或當事人舉證之此一嚴峻規定時,顯然將導致諸多舉證爭議亦非所宜,此將成為處理輕微財物侵占行為處理方法放寬管理探討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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