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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楊智傑教授

大法官不應由法律人擔任--我國憲法解釋引進外國學理的原因、弊端及解套方案(四)

文 / 楊智傑
【台灣法律網】


三、非法律人擔任大法官的缺點

對於筆者所提出的建議,可能會有一些現實上的困難,或其他的缺點,而遭致批評。因此,以下即預先對這些問題進行一些討論、辯護。
(一)統一解釋法令

由於我國大法官不只有作憲法解釋,還負責統一解釋法令的工作。如果大法官的工作內容還包括統一解釋法令,那麼必然有人會認為,這樣的工作還是必須由法律人擔任得好,因為非法律人不太可能了解法律人的用語、法律人的概念,以及這套繼受自德奧日、有點複雜並自成體系的法律邏輯。
 
不過,就算要由非法律人來統一解釋法令的爭議,其實也不至於產生很大的問題。筆者以上用於討論憲法解釋由非法律人來擔任的好處,差不多也可以拿來這裡再說一次。畢竟,制定法律的立法委員,並沒有限定一定要由法律人來擔任,各種法律本來也承載了各種社會功能,調和了各種社會利益,不因為它被用法律文字寫下來,並自成一套體系的規範架構後,就只有法律人能解讀,非法律人就得靠邊站了。當然,非法律人的確會因為不熟悉整套法律規範架構,在個案尋求其認為的正確答案時破壞整個法律體系邏輯,因小失大,但是,非法律人的大法官,仍然可以聘用法律助理,替他解決這些比較法律面、邏輯面的問題 [83],在他優秀的法律助理替他分析完採取某一立場可能對整個規範體系的影響後,他再做最後的判斷,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至少,從我國歷史上來看,非法律人出身的大法官在為統一解釋法令爭議時,也沒有鬧過什麼有名的笑話,應該可以打破這個疑慮。
 
另外,針對這點,目前司法改革的方向,以及國內的多數學者的主張,都認為大法官不應該再負責統一解釋法令的工作。故,這可稍微緩和一下來自這方面的攻擊。

(二)司法院審判機關化

不過,目前法界決定要減少大法官統一解釋法令之任務的配套,是決定將司法院審判機關化,並且配上司法一元化的改革,最後讓大法官兼附民事、刑事、行政訴訟的最終審判。這可能也會產生類似的質疑:如果大法官將成為最終審判機關,怎麼可能讓非法律人來擔任大法官。

的確,如果大法官真的要改成最終審判機關,則由非法律人來擔任大法官,的確會引發比較大的質疑。當然,針對目前改革的方向,還是偶有零星的反對聲音 [84],是否真能實現,仍不確定。反對者的批評中,與本文議題有關者,就是司法院審判機關化兼一元化後,自己將成為一般案件的第三審,又可能再為第三審後的憲法解釋,一單位身兼兩職,不但未能取集中審理、分散審理的美德,反而兼取兩者之惡 [85]。

本文畢竟是一規範性的論述,不需要遷就目前國內的司改方向(事實上筆者也不認同這樣的司改方向)。如果我們真的改成飄移在兩種模範之間的司法審查,筆者實在不知道怎麼繼續論述下去。不過,若我們是全然的德國,或全然的美國,筆者仍可繼續為本文立場作辯護。

以德奧式集中審理配上憲法訴願來看,筆者的立論,相當站得住腳。因為,憲法訴願賦予的個案違憲審查,比起抽象違憲審查來說,差別只在於有沒有圍繞著個案打轉。就個案審理來說,很清楚地,法律人絕對不會比非法律人還要會發現真實,還要能清楚認知個案事實,這就跟我們認為陪審團比較能夠發現真實是一樣的道理。況且,很多涉及政、經、社等的事實問題,交由各學門的大法官去判斷事實,絕對也比法律人來得好。

若大法官最後改成美國式分散審理,且大法官職司最終審,沒有另外的抽象審查,那麼,雖然處理的案件有許多是傳統的民刑訴訟,也不至於妨礙筆者的構想。此跟上段說明統一解釋法令的理由一樣,於此不贅。

(三)政治力介入

有人可能會擔心大法官一旦不再由法律人獨占後,政治力較容易介入大法官的選任上。事實上,我國不像美國,除了統獨問題之外,社會上比較沒有意識形態之爭,沒有強烈的社會對立,社會同質性比較高 [86]。雖然我國歷史顯示,在提名或同意大法官時,政黨背景仍會被當作一個考量,但實際上從違憲審查發展的歷程來看,我們幾乎看不到大法官的意識形態在憲法解釋中扮演什麼重要的角色。倘若,真會有什麼政治意識形態進入大法官的話,在法律人擔任大法官的時期,早就會進入了,不會等到由非法律人擔任大法官時才介入。例如美國在由法律人佔多數的大法官的選任上,政治力早已透過區辨大法官候選人的意識形態,深深介入選任程序的運作了。因此,假設社會對立的意識形態之爭,會影響大法官的選任,就算通通由法律人來擔任大法官,也會有一樣的問題。

許宗力教授曾思考我們是選任大法官的問題時,似乎不反對政治力的適度介入,甚至認為不妨可以建立某種機制,以保護少數政黨的聲音,讓大法官的組成較為多元 [87]。不過他並沒有意識到,若真要讓大法官的組成多元,打破法律人的壟斷,或許會更為有效。
(四)可預測性

 
 伍、結論與政策建議

大法官不應由法律人擔任。 
 
 
---------------------------------
[83] Arthur S. Miller and Jeffrey H. Bowman, Break the Monopoly on the Supreme Court, 39 Vand. L. Rev. 305, 307 (1986).
 [84] 蘇永欽,飄移在兩種司法理念間的司法改革--台灣司法改革的社經背景與法制基礎,台灣本土法學第28期,頁1-14,2001年11月;吳志光,違憲審查制度與司法一元化--兼論比較法上的觀察,初稿發表於「第一屆憲法實務與理論學術研討會」,2002年10月19日,台灣大學法學院第一會議室。
 [85] 蘇永欽,飄移在兩種司法理念間的司法改革--台灣司法改革的社經背景與法制基礎。
 [86]林超駿,如何繼受美國法上之憲法解釋理論,以促進大法官之釋憲功能,頁21-22。
 [87] 許宗力,憲法與政治,「憲法與法治國行政」,頁17-19,元照出版,199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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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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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大法律系學士(2001)
中央產業經濟所法律組碩士(2003)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所博士
真理大學財經法律系助理教授
楊智傑的異教徒法律工作站 http://homepage.ntu.edu.tw/~d923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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