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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葉雪鵬檢察官

無意識人簽訂契約,無效

文 / 葉雪鵬檢察官
【台灣法律網】


前些日子,報上出現一則短短不到五百字的方塊新聞,報導臺北市有一位蘇姓男子,幼年時期就有智能障礙的現象,民國92年的6月間,蘇姓男子的五姊和二姊的兒子知道蘇某的精神狀態不佳,一同找上已經成年的蘇某,以親戚關係遊說要幫助他不隨便處分名下的財產,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損失,勸蘇某把所有坐落在臺北市大同區的一間房屋,以及北投區的兩間房屋,未來要出售給他們兩人。思考力不如常人,不會對問題作反覆思考的蘇某就點頭答應,同意將來要將這些房屋賣給他們二人。這阿姨與外甥得到蘇某表示同意以後,便到地政事務所去辦理房屋買賣的預告登記,把本來只是口頭說說的事情,經過一番手續,登記在地政事務所的土地與建物登記簿上。

去年三月間,蘇某因為精神耗弱,不能處理自己事務的原因,被法院以裁定宣告禁治產,由蘇某的妻子出任他的監護人。這位監護人正式就任以後,知道蘇某的財產上有這件預告登記的情形,認為蘇某的姊姊和外甥行為有可議之處,就以蘇某訂立預約買賣的時候,是法律上的無意識之人,以蘇某的五姊與外甥作為被告,向法院提起這三間房屋的預約買賣不存在的民事訴訟。

在訴訟的過程中,被告方面抗辯稱:預約買賣是蘇某被法院宣告禁治產以前的事情,當時蘇某還在家族企業中擔任負責人,而且可以料理自己的生活,因此主張雙方的預約買賣為有效。法院審理結果,作出的判決認為:原告提出之訴為有理由,被告與蘇某之間所為的房屋預約買賣無效,預告登記應予塗銷。判決的理由指出:蘇某經過醫院的鑑定,他的精神耗弱與自幼就有輕度的智能不足有關,這種智能不足已經存在多年,並非在短時間內所形成。根據這一鑑定,認定預約買賣當時,蘇某是處於精神耗弱的狀態中,所以判決被告敗訴。

從報紙的簡略報導所揭露出來的這一則法院民事判決,其中牽涉到的事實,似乎平淡無奇,就像經常發生在我們身旁眾多瑣事一般,沒有什麼值得大談特談的。如果從法律的觀點切入觀察,這尋常不過的民事判決,所牽涉到的一些民事法則卻並不簡單,值得在這裡一一加以介紹說明:

一、禁治產:禁治產是這則新聞中首先登場的民事法則,新聞中的主角蘇姓男子是先被法院宣告禁治產,蘇某的妻子因此被選任為宣告禁治產後的蘇某監護人,此後蘇某的妻子方得以監護人的身分提起訴訟,才引起相關的民事法則登場。「禁治產」這三個字,純就文字的涵義來說,就是禁止一個人去治理財產,一個人名下有財產可以治理,至少不是家徒四壁,身無分文的人,本是好事一件,為什麼法律要加以禁止呢?因為一個人的精神有時會有不正常狀態或者障礙發生,導致無法處理自己的事務,如果任由精神障礙者繼續作出法律行為,治理財產,會使為法律行為的本人以及相對人受到難以回復的損害。所以民法會有禁治產法則的設計,用來保護精神有障礙者以及與這些人為法律行為的相對人。

我國的禁治產制度,法律條文是民法第14條,條文是這樣規定的:「對於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者,法院得因本人、配偶最近親屬二人或檢察官之聲請,宣告禁治產。」在這法條的規範下,宣告一個人禁治產的要件,必須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出現心神喪失或者精神耗弱的情形,而且不能處理自己的事務。心神喪失是指這個人的精神能力,完全失去判斷法律行為的效果;至於精神耗弱,是指這個人喪失部分精神功能,不能完全判斷法律行的效果。此外還要有聲請權人,就是法條中所稱的本人、配偶、最近親屬二人或者檢察官提出聲請,法院才會依據聲請,宣告這個人為「禁治產」人。

禁治產人依民法第15條的規定,無行為能力。無行為能力人是自己不能作出任何法律行為,必須設置監護人替他管理財產,代理無行為能力人為一切法律行為。蘇姓男子被宣告為禁治人以後,由他的妻子出任他的監護人,便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二、無意識: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出現障礙,除了一些突發性的特殊病例,馬上就可以知道症況有無達到心神喪失或者精神耗弱的程度以外,通常都是逐漸進行式的,這些病例後來縱因精神障礙漸趨嚴重,而被法院宣告禁治產,成為無行為能力人。但是在法院宣告禁治產以前,精神狀況實際上已經呈現無意識狀態,這時候精神障礙者所為的法律行為效力如何?現行民法的禁治產制度中並未加以規定,不過民法關於人的行為能力方面,在第75條中規定:「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

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這法條中所稱的「無行為能力人」依民法第13條第1項的規定,是指未滿七歲的未成年人。所以「無意識」的人或者「精神錯亂」的人,在民法上是與未滿七歲的未成人相同,都是無行為能力人,雖然還沒有被法院宣告禁治產,因為意思表示無效,就不能為法律行為。蘇姓男子與他姊姊及外甥所訂的房屋預約買賣契約,被認定當時是處於無意識的狀態,因而判決為無效,就是根據這一法條所下的結論。

三、無效:上面提到的民事訴訟事件,最後是由法院適用「無效」的法則作為收場。令人不免興起想要知道什麼是「無效」的念頭。無效是民法總則中重要的法則之一,任何法律上的爭議,一旦讓「無效」沾上邊,問題就簡單化了,因為法律行為只要被認定為無效,其他爭議就可以免談。因為再談也與事無補,無效還是無效,無法讓無效變為有效。

究竟什麼是無效呢?無效是指當事人所為的法律行為,嚴重違反公益或欠缺生效要件而不能發生應有的效力。像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第72條:「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第73條前段:「法條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都是無效的法律行為中的帝王條款,法律行為如果具有這些法條規定的無效原因,法律行為就當然無效;自始無效;確定無效。蘇姓男子所為的契約,既然是無效的法律行為,法院理所當然給予勝訴判決!

由上面的說明來看,一個人精神上發生重大的障礙,所為的法律行為,在民法上都有無效的法則作為保護,也許有人覺得那又何必大費周章宣告禁治產?其實在司法實務上其間還是有差別的,沒有宣告禁治產的人是要自己尋求證據證明法律行為為無效,禁治產的人法律明定法律行為無效,用不著再去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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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雪鵬檢察官
曾任最高法院檢察署主任檢察官
法務部網址 http://www.moj.gov.tw/(本文轉載自法務部網站,感謝法務部及葉雪鵬先生同意轉載,推廣法律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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