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上市公司，為了「市場佔有」和「專利侵權」之有無，常常到美國興訟，只是，這種訴訟，代價驚人，其基本「門票」是以「百萬美元」為起跳。
最近，則發生更慘的事：訴訟打了老半天，金融海嘯造成骨牌效應，國內企業雇用的美國法律公司，多家驚傳關門倒閉，台灣企業求助無門，抓雞不成蝕把米….…..
台灣有兩家公司，為了市佔率，以專利侵權在美國興訟（其中一家就是本報曾經報導過財報不實的宏正公司），正當兩家公司拼得你死我活時，卻發現兩家公司委任的律師事務所一個倒閉，一個關閉在台灣的辦公室。
但，國人關心的是，在此之前，這兩家台灣公司都付了數以「千萬元」（新台幣）計的訴訟費用，給美國律師的法律公司。如果你是這兩家公司的股東，你能怎麼辦？
九月底，美國排名前十大律師事務所Heller Ehrman LLP宣布解散，撐過了大地震與經濟蕭條，終究抵不過這次的金融海嘯，消息傳回台灣，「那我們委託他們打的ITC專利權案件該怎麼辦？」一家委託Heller Ehrman LLP打官司的台商焦急說。
倒楣的不止Heller Ehrman LLP，六月，也是全美排名前面的法律事務所Akin Gump宣布關閉在台灣的辦事處，曾號稱Akin Gump在台灣第一猛將的胡亦台律師，也在打輸了瑞昱一役後，隨著這次的縮編離開Akin Gump，無巧不巧的是，前述台商訴訟對手的律師事務所，正是Akin Gump。
Akin Gump在台灣最輝煌的時期，莫過於胡亦台幫晶元光電打贏了美商Philips Lumileds Lighting的官司，其餘像是凌陽轉投資宏陽科、及義隆電光學滑鼠晶片被安捷倫控告侵權等，他都是這些被告的律師。
但東方並非不敗，瑞昱一役，美國加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今年四月九日裁定，瑞昱須賠償四五三○萬美元給原告3COM，也種下Akin Gump關閉在台辦公室的近因。
由此可見，主持訴訟業務的美國律師事務所之法律公司，比台灣現實多了，一旦打輸賠錢，二話不說，就是關門趕人。
「因為案子沒有增加，台灣的律師也在搶案子，台商變聰明了，發現美國的律師訴訟費高得驚人，於是寧可和解，也不要給律師賺。」交通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副教授洪志洋一語道破。
台灣的專利訴訟史，要從半導體產業說起。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始於60年代外資在台成立封裝廠開始，發展了三十餘年，才有現今完整的產業鍊規模。尤其是上游的IC設計產業，由於年年市佔率不斷攀升，成了美商興訟的獵物。
興訟的最終目的，是迫使對手退出市場，美國人發明的專利訴訟，其設計的制度恰巧能讓廠商達成最終目的，稱不上道德，更沒有仁義，但它卻能使對手因訴訟費用過高等因素舉白旗投降。
在美國打專利訴訟，有兩個管道，其一是由專利權人或原告，依照美國聯邦民事訴訟程序法，向聯邦地方法院提出專利侵害訴訟，第二條路，則是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nternational Trade Center，簡稱ITC）申請調查侵權事實與否。前者的時間較長，標準作業時間是二到三年，具有最終審判效力，當事人可以請求禁制令、損害賠償、或是懲罰性的三倍賠償。後者屬行政調查程序，雖具有調查及仲裁權，但只能請求排除令和禁制令，但如當事人不服，還是可以上訴法院。
不管民事侵權訴訟，還是在ITC進行337的調查庭，特色就是「貴」。
以中芯和台積電的專利訴訟為例，才進行了十四個月，中芯付了800萬美金給Heller Ehrman，台積電就付了1200萬美金給律師事務所。
再以赫赫有名的威盛對抗INTEL為例，該官司最後雙方達成和解，但威盛卻在92年報上記載「營業費用較91年度增加99068仟元，主要係支付律師勞務費用所致。」
換言之，威盛與英特爾打官司，就花了威盛股東近一億的支出。
根據美國智財法協會（AIPLA）的統計，訴訟標的小於一百萬美金的，平均訴訟費用是35萬美金，訴訟標的在100萬美金到2500萬美金的，平均訴訟費用是200萬美金，至於訴訟標的超過2500萬美金的，訴訟費用高達450萬美金。
因此台灣的廠商，只要一在ITC被告，美國前五大律師事務所立刻上門招攬生意。
在ITC代理原告最多的幾大律師事務所「Howrey LLP」、「Akin Gump」都大喇喇的在台北設有辦事處，其他幾家律師事務所則是在對岸上海設有辦公室，隨時可來台灣跨國接案，至於在台灣電子廠最多分公司的矽谷，也有多家律師事務所重兵部屬。「沒有百萬美金的實力，不要想請美國律師」。胡亦台說。
這些美國律師，多半以小時計價，每一小時要價數百美金不等，同時訴訟期間的一切差旅費用，都會向委託人請款，這些廠商收到帳單，往往不察就簽了字，曾有某家大型的律師事務所，就向委託客戶收取一瓶一百六十元美金的礦泉水。
這些高昂的費用，絕非中小型企業能承擔，因此經濟部通過一個名為「國內民營企業國際專利權訴訟貸款要點」的辦法，辦法中明訂只要淨值達實收資本額一半，且在國外進行專利訴訟，公司無任何不良債信記錄的中小企業，都可以申請這個貸款，最高可貸八成，以五千萬為上限。但諷刺的是，該辦法實施以來93年度申請家數為兩家，94年度為兩家，95年度才一家，總共才貸出去一億七千八百萬元，「有這種東西嗎？我們怎麼聽都沒聽過？」知道有這種貸款，一位中小企業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可見政府幫助中小企業面臨跨海專利訴訟的宣導嚴重不足。
動輒百萬美元起跳的天價訴訟費用，自也難怪過去十年來，美國律師事務所在台灣能海撈一票。
本報調查，以胡亦台為例，就已經賺得多到可以捐獻政治現金，每筆都有五千到一萬美金不等，但弔詭的是，付錢的這些廠商，年報上大部分都沒有誠實揭露這些資訊，這些訴訟費用，大部分的公司會以子公司來報銷，至於技術授權的權利金費用，誠實的公司會以分期攤提的方式報銷，不誠實的就塞在其他的子項目中，魚目混珠。
但花了大錢，真的有效果嗎？
答案可能令很多人失望。以本報曾刊載過財報不實的宏正自動科技為例，雖然多次在美興訟，但就其財報而觀，其多年來市佔率與毛利率並未增加，換言之，其靠訴訟打敗的對手所產生的市場訂單，並未流向自己，而是拱手給了其他的競爭對手。
所以，訴訟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搞不清楚訴訟的目的要達到何種效果，不如別打，靜下來想想這些可觀的訴訟費用可以用來做什麼，反而有實質上的助益。
會 員 登 入
(劉孟錦律師)
